乌丝纽扣

不写一句,白活一天

writewinter:

给我女神存档啊啊啊啊,超级爱这两篇!爱到看不到就仿若失恋的地步


夕林:



把兩個長篇都補回來了 但是沒有發佈最新 能看到的話應該是很有緣了吧 或者我消失這麼久還點進blog的話→_→    說,是不是想我了 哈哈哈。 (想多了








貓咪耀:




  








黑桃




 中1 中2 


女体朝耀 去向你所在的世界 下

19

“罗莎,找我什么事?我现在很忙,二十分钟后有两个合约等着我去谈判。”

你还好意思问我什么事?我忍住掐掉电话的欲望,用一种近似温柔的语气说道:“父亲,你不是答应放过王春燕了吗?”

“是的,我已经派手下肃清了流言,停止了在她身上所做过的一切,你应该为有我这样遵守诺言的父亲感到开心才是。”

“你知道在她身上发生什么了吗?”

“... …你知道的,罗莎,不是我逼她去自杀的… …”

你这个骗子!我知道父亲知晓一切,他精明的头脑巧妙地计算出了王春燕会有的行为,他一定也知道我会去找他才在圣诞节将近的时候出公务,借此来躲避我的追问。

我不能发怒,不能指责他,指责能给我带来什么呢,这只会让我失去与他谈判的前提条件而已。

要温柔,要利用自己是他的女儿这一条件。

“父亲,这是罗莎唯一对你的要求,求你放过王春燕吧。”

他没有说话,这时,我看见一个护士走进王春燕所在的隔间,于是悄悄走到门边注视着护士的行动。

“我不是已经放过她了吗?”父亲笑了。

护士叫醒正在熟睡的王春燕,提醒她是时候吃饭了。

“我给了她一个选择的机会,服药死去的人会保存完整的尸体和美丽的面容。可是她并不领我的情,不是吗?”

这是… …什么意思!

不好,春燕有危险!

“等一下!”我跑进隔间,王春燕放下拿起的勺子,问我怎么了。

我端详着护士年轻的脸庞和脸颊上用来掩盖什么的创可贴。

“你是… …尤妮亚!”

尤妮亚尴尬地低下头,“被你认出来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像是补水喷雾的东西,往我脸上一喷。

“春燕快跑——”

我昏了过去,头倒在地上,意识模糊起来,最后看到的场面是母亲奔来的身影… …

20

我睁开眼睛,这一次躺在病床上的人是我了。

母亲站在我的对面背靠着墙,见我醒了,她走近我,展现在面前的是担忧的面容。

“罗莎,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还好,王春燕怎么样了,尤妮亚有没有被抓住?”

“罗莎… …我制服了尤妮亚,她已经被警察带走了。你真该看看她那时的表情,尤妮亚被带走的时候还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你们难道不是一家的吗,为什么要抓我?’”

我也随着母亲温和的笑脸微笑起来,几秒过后,我发现有一点不对。

“尤妮亚说的对,为什么你要帮我们,你不是和爸爸一队的吗?”

“亲爱的,自从有了你和你哥哥之后,我在对待医院的病人时也更加小心翼翼,每个人都不是石头缝里钻出来的,都曾是由父母爱大的孩子啊,我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爸爸夺取一个女孩的美好生命?”

“我不信,你明明之前就纵容了春燕的自杀计划… …”

“罗莎,那是我没想到,我那几天都在应付工作的事,你晕倒后我才请假回来。原谅我吧,罗莎。”

母亲拥我入怀,我闻到她身上消毒水的气味。

“原谅我吧,罗莎。”她重新说,“为至今为止的很多事情,我都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我太忙于工作,24小时地照顾我那些病人,没有时间引导你怎样去渡过好的少女时期,造成你现在这个样子,妈妈很抱歉。”

“母亲… …”

我们拥抱了一会,她轻轻放开我,说道:“妈妈看到了你想保护那个少女的决心,妈妈会和你一起做的。现在保护王春燕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回到她的国家,回到她的父母身边。这样做一方面可以证明你远离王春燕的决心,一方面,你爸爸最近可没什么时间理中/国的事,也许过一段时间他会忘掉的,那样她就安全了。”

“母亲… …谢谢您。”

“谢什么谢,就当是我对你的补偿。包在你妈妈身上,就算他执意要接着去做,我也会想办法让他忘掉的。”

我再次抱紧母亲,谢谢,谢谢,我在心里默念着。

“接下来的任务就是麻烦你劝一下你的那位燕子小姐回去了,她现在被妈妈藏在医院的地下室里,快去见她吧。”

21

一打开地下室的门,我就看见王春燕扑上来抱住我。地下室的味道潮湿又腐臭,好在我身边这个女孩她身上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春燕,留在我身边吧。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事,为了保护她的安全,彼此分开是必要的。

“春燕,你想不想离开这个伤心地?”

“伤心地?”

“是啊,在这个地方,你经历了不少令人不愉快的事,而且你现在的心理状态很不好,你就没有想过放弃英/国的学位,回到你的祖国去,和你的父母团聚吗?”

王春燕抱着我的身子微微一僵,我观察她的神色,看见她仰着她的头,那眼神深远又悠长,像是在怀念着什么美好的事物。

“伤心地吗?我的确在这里有过痛苦的回忆,也有点讨厌这个地方。可是,可是... …

在这里,我和伊利亚相恋,也努力拼搏奋力学习过,还认识了那么多朋友,认识了你… …综合起来,这里也有我许多快乐的时光呢。

爸爸和妈妈要是知道我在这里过得不好,知道我曾经被霸陵,还尝试自杀,他们一定会担心的疯掉的。所以我不能回去。”

“别开玩笑了春燕,正是因为你在这里遭到了这些困难,你才需要父母来陪伴你度过,你现在还没渡过自杀危险期吧,你的父母有权知道这些东西!”

“事实上,校方已经通知了你的父母,后天他们就会过来办理休学手续并接你回去。”母亲出现在我的身后,这让我吓了一跳。

我偷偷对母亲比了个大拇指,果然成年人的措施更加干脆利落。

王春燕沉默了一会,目光锁定在我的身上。

“我不想离开这里,我不想离开你… …罗莎。”

“我也不想离开你,”一想到接下来即将迎来的离别,我不禁感伤起来,“春燕,可是这对你更好。”

“是啊,对我更好。”她露出了一个凄美的笑容,就像在天空中绽放的烟花,美丽但短暂。

这给我一种不详的预感。

“现在,请给我一点独处的时间,我想一个人思考一下回国后要做些什么。”

“不行!护士说过要24小时看护着你。”

“别担心,罗莎,我最爱的爸爸妈妈就要来看我了,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蠢事呢?”

“抱歉,王小姐,这是医院的规定,我们也没办法。”母亲发话了。

这时母亲的手机彩铃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放下手机走出地下室的门口。

临走之前,她吩咐我:“罗莎,别让王小姐离开你的视线,你们继续待在地下室直到她的父母赶到这里,小心点,这里到处是你爸爸的眼线。有问题的话就叫弗朗索瓦丝小姐,她是这里为数不多值得信任的人。妈妈有点事要办。”

“好的。”我答应下来,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墙的拐角处。

22

接下来,我们在地下室里看了一会成龙主演的电影,一起共享母亲带来的一篮子零食。里面有薯片,糖果还有巧克力。

“罗莎,我很渴,你能帮我倒点水来吗?”

“好的,”我有点奇怪,她为什么不自己去倒,但我没想太多,“稍等一下。”

等我倒完水回来的时候,我看见她正在摇晃一包开封了的薯片袋子。

“我在让这包薯片里的调味料更加均匀。”她笑了一下。

她吃了几块薯片,然后又一把抓出很多块,通通塞进嘴里。

我伸手要去拿一块,被她躲开了。

“罗莎,这些薯片是我的,你吃点巧克力去吧。”

“哦,别这样,”我用一只手扶住她的肩,另一只手去抢那包薯片“你知道的,我是那样喜欢薯片,尤其是烧烤味的。”

“不,不… …”她躲开我的手,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这不行,要知道… …你已经开始发福了。”

“什么?”我大惊失色,真的有这回事吗?

“是的,仔细观察一下镜子里你的脸,你会发现你多长了一个下巴。”

我连忙扑到镜子面前,仔细端详着自己的脸。

“你骗我!”我捏住她因为塞了太多薯片而胀大的脸颊,“我不胖,我很美,前几天我还迷倒了一票男孩子呢!”

她松开薯片的空包装袋,一边呵呵笑着一边掰开我的手。

“迷倒了一票男孩子?”

“是呀,”我假装出一幅骄傲的样子,“在前几天父亲要求我参加的晚宴上,有不少男孩找我来要电话号码呢。”

“真的?”她又笑了起来,“我就知道罗莎的魅力是无敌的,在学校的时候你就有不少追求者呢。等等,为什么你要参加晚宴,你不是最讨厌这些东西了吗?”

“作为让父亲帮忙肃清流言的条件,我参加了晚宴。”

她的眼神一下子迷茫了起来,笑容在她脸上凝固了。

“那么你对我的疏远呢,也是和你父亲交换的条件吗?”

“当然,要不然我怎么会想离开你呢?你怎么啦,脸色这么奇怪?”

“罗莎,救救我… …我在地下室的角落发现了一包老鼠药粉末,就把它混在薯片里吃下去了… …要是早一点知道你是迫不得已疏远我,我也许不会这么做的。”

她需要医生,这里是医院,可是天知道父亲在哪里安排了眼线,谁会落井下石,趁机夺取王春燕的性命!我陷入强大的恐慌之中,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拿起电话打给母亲,她没接。

我打给弗朗索瓦丝小姐,她接了,我说明情况后,她让我给王春燕催吐,说自己很快就会过来。

她没说错,很快地,在我刚把手指伸进王春燕的喉咙时,她赶到了。

但是,弗朗索瓦丝小姐也不能确定哪里是安全的地方,在这个危急时刻,我想起了阿尔弗雷德,于是我给他打电话。

23

“我竟然… …眼睁睁地看着她把毒药吃下去… …”琼斯连锁医院的病房之外,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弗朗索瓦丝小姐在一旁安慰我,“我真是个不称职的朋友!”

“别这样定义自己,罗莎。你也不知道她吃的是毒药,不是吗?”

“我没有想到… …不放过她的人,除了父亲,还有她自己… …”

医生从门里出来,脱下口罩,一脸严肃的对我说:“王小姐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休息一会,晚一点你们就可以见到她了。你们应该更看好她才对,另外,她没有按时服药吧。”

“好像是没有… …”我甚至没听她提药的事。

医生皱了皱眉头,“小心点,再有下一次她可能就救不回来了!她的监护人是你吗?”他看着弗朗索瓦丝小姐。

“不是我,他们在国外,还在赶回来的路上… …”

“出了这么大的事,是该赶回来了。”医生像是自言自语,绕过我们走开了。

过了两个小时之后,我们才见到王春燕,她刚从昏迷之中醒来,看起来很虚弱的样子。

我还来不及和她讲点话,手机就响了起来。

“罗莎,是我,你亲爱的哥哥。”是亚瑟。

“哥哥,你有什么事吗?”

“我听说了王小姐的事,很高兴最后你挽留住了她的生命。现在,作为一名心理治疗师,我有些必要的话要和她讲。”

我把手机递给王春燕。

我不知道哥哥和她说了什么话,只看见她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他们聊了很久。

当手机被我拿回来的时候,王春燕早就泣不成声,我担心地拥住她。

“要是早点直到你疏远我是迫不得已,早点听到你哥哥说的那些话,我就不会自杀了。”她小声地说。

“哥哥,你对她施了什么魔法?”

“想要自杀的人,一般都是低自尊和低价值感造成的,我对她说了一些能让她安心的话,她的症状其实不算严重,只要接下来的这几个月都定期和我交流一下,她就能很快度过自杀危险期了。”

感谢哥哥是个心理家,也许王春燕可以放过自己了。

24

“愿神保佑你。”我深深地凝视着她的眼睛,斟酌再三,在她额头上留下了一个吻,一个“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吻。

再见了,我的春燕。我轻轻地在心里默念,本田樱在一旁扶住了我的肩。

“就算是在中/国,我也会想念你们的。”王春燕深情地给了我们一个拥抱,我注意到她抹了一下眼睛。

“再见,”她说,“是时候登机了。”王春燕的父母在不远处叫她。她放开我们的肩,跑过机场的检票口。

结束了,我想。

一切的一切,不论是王春燕的人身安全危机,还是我的初恋,都随着那架飞机的离开而消失在了这片天空之下。

只要转过身,我和王春燕的生活就会由一个相交的点分开成不同的两条线,我会注视着它们随着时间的流动彼此越走越远。

只有这份回忆,那个鲜活的,美好的少女王春燕会一直保存在我的心中。

25

时光飞逝,五年过去,如今我已经是20岁的人了。

回首这些年,在王春燕离开后,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到了学习之中,只用一年,学校里的佼佼者都把我视作他们的同类。我也如愿以偿跳级考入了理想的大学。

父亲对我的“培养”和我的反抗仍在继续。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随着他和哥哥的不断交流,父亲意识到了自己的偏执,也意识到这一切都来源于我的爷爷的一些错误做法。最终,他放下了对我的期望,愿意笑着尊重我自己的选择。

王春燕送我的那盆玫瑰花,我始终每天细心照料着它,终于,绿玫瑰欣欣向荣地成长了起来,它高大的身影已经可以拢住红玫瑰了,成功成为了与之相配的花朵。

“柯克兰小姐,你确定要担当公司在中国分部的总裁职位吗?”

“是的。”我笑着说。

我来见你了,我的春燕。

【全文End】


女体朝耀 去向你所在的世界 中

10

这之后,理所当然的,我,本田樱,王春燕,尤妮亚和伊莎贝拉站在级/长办公室里,由/级/长来决定我的命运。

我站在红木地板上,在弗朗索瓦丝小姐不满的注视下,难得的为自己的去向感到紧张。

我还能继续留在这里,保护王春燕吗?

“很抱歉,柯克兰小姐,鉴于你有辱你姓氏的行为,我们决定让你休学观察十五天。”

“罗莎没有霸/陵别人,她是在保护我!当时尤妮亚说要给我看个东西,就把我引诱到厕所里去了,然后她就扯住我的头发骂我碧/池… …”

“王小姐,你难道在质疑我们学校的办事能力吗?这所高中是整个伦/敦最好的学校,能到这里来上学是你们的荣幸,况且这也是柯克兰先生的要求,”级/长的面庞转向我,“他对你很失望啊,柯克兰小姐。”

我嗤之以鼻,父亲的意图再明显不过。我不在,他便可以更好的对王春燕做出下一步措施,鬼知道我不在会发生什么!

“这是你老爸的决定,所以我们怎么抗议也不会有用,对吧?”本田樱小声地问,我点点头。

“打扰了,尊敬的级长先生。”我没想到父亲这时会推门进来,他穿着剪裁考究的高级西装,金丝眼镜让我看不清他的眼睛。这种时候我才意识到那张脸与我是多么的相像。

“我们接受这场裁决,作为造成混乱的歉意,我会亲自在家看管罗莎。”

“那么,惩罚即刻生效。”

11

坐着他的车回家,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

父亲甚至没有给我和王春燕与本田樱道别的机会,他冷酷地推着我的肩把我送出学校大门时,我看见了他隐藏的很好的一丝笑容。

沉默,还是沉默。

最终我先开口了:“如果我答应你的一些条件,你会放过王春燕吗?”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我们好久都没有好好聊天了,这个小女孩就那么重要吗?”

“明明对你来说哥哥和工作更重要不是吗,不用装了,你只是一时兴起,并没有想和我好好聊天的想法吧。”

“别这样,罗莎。爸爸很爱你的。我为了你的人生走上正轨,特地从公司请了假来照顾你,难道这不能证明我对你的重视么?”

“不,你只是需要一个人来填补你的继承人的位子,所以才这么做的,我很清楚,你别想骗我。”为什么不早一点来陪我?我想,“现在我好不容易走过了没有你的那些寂寞的日子,开始有了自己重要的人,你就这么想破坏我的生活吗!”

车子猛然停下,我的鼻子撞上前座。

“系好安全带。”他停顿了一会,“会的,我的女儿,只要你提出像样的条件,我会答应不再干涉王春燕的生活。”

我考虑了一会。

“这次学校的惩罚过后,我会乖乖读书,考上你指定的大学。这个条件够不够?”

“这个条件可以是所有条件其中重要的一项。”

还不够,我咬咬牙,“我会和你认为的狐朋狗友们断交,把头发的颜色染回来,改掉不尊敬长辈的习惯,这个够不够?”

“还有一项。”

“我… …学校的惩罚结束后我不会再和王春燕接触,你满意了吗。”我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最后一句话。

别了,春燕,从今往后我们必须是陌路人了。我忍住眼泪不让它掉下来。

“我亲爱的女儿,看到你愿意做出这样巨大的改变我很感动,但是,还有最重要的一项——”

“你得参加我安排的聚会,在和你相同阶级的男孩子里头挑选一个男朋友,同时参加我给你找的性取向纠正治疗。”

他在开玩笑,同/性/恋是可以治疗的吗!

而且… …而且和男孩子们约会?

光是想到这一点,我就头皮发麻背后发凉,一股不适闷在肚子里。

眼前又浮现出王春燕担心的面容,她的眼睛好像在说,罗莎你要紧不要紧?如果不行的话就放弃我吧,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继续走向你精彩的人生吧。

不可能,我接下来的人生只希望能见到平安的你。

不就是和异性约会吗,我没问题。

“我答应你的条件,我会参加聚会,和… …男孩子们约会。可以放过王春燕了吗?我希望以后你不要干扰她的生活,让她平平安安地过完高中这几年。”

“没问题,成交。现在跟我下车。”

我们解开安全带,他绅士地打开车门,我从里面走出来,刚刚那几句话的分量让我感到压力倍增,我说不出谢谢。

接下来我要怎么面对这个翻天覆地的世界啊。

12

被关在家里的这几天,父亲一直不许我出门。我只能待在家里翻我那几本漫画书和看我的手机。

“罗莎,你又在玩手机了,这样对你的眼睛不好。”是父亲,他让仆人搬来一个箱子,我揭开箱盖,最上面的几本书是《飘》和《针对初学者的经济学教程》。

“顺便告诉你,接下来的这个中午和下午你的任务就是读完这些书,然后在晚饭之前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们一起去参加晚宴。”

聚会这么快就来了!我咬住嘴唇注视着父亲走出房门。

胸腔里烦躁极了,像要炸掉了一样,我心中冒出一股无名火,开始撕扯那个纸箱子的外壳。

我不想去晚宴,不想和男孩子之中的任何一个成为男女朋友关系!

可是我答应过父亲,要是不去他就会继续对王春燕… …啊!

这真是令人烦死了!

一些荒唐的念头从我脑子里冒出来,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着要是出什么意外就好了。

趁父亲和仆人都不在房间里,我赶忙拿出手机,想刷刷我的脸书稍微缓解一下压力,却看到哥哥的短信。

“亲爱的罗莎,看到你愿意为了自己重要的人而改变,哥哥感到衷心的开心。下面是哥哥在一本书里抽出来的部分内容,是几个问题,可以帮助你更好的探寻自己的内心,了解自己真正想成为什么人:

首先,请抛开一切念头,不要操心任何身外之物,跟着我的文字集中精神,深呼吸,敞开想象… …

在想象中,你看到有个人从一个街区以外的地方向你走来。随着她走近,你发现这就是你,是一年后你希望成为的自己。

那么,认真想一想。在过去的一年里,你是如何生活的?你的内心感觉如何?你看上去是什么样子?你身上有哪些显著特点… …”

我不再往下翻短信,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在我的想象中,我看见一个身材高挑的金发女郎向我走来,她皮肤白皙,穿着一件黑色的OL裙,扎着利索的单马尾。她正在给自己的下属打电话,此时的她皱着好看的眉头,用简练的语言发布着命令。

然后她走进一间白色的别墅,一点也不优雅地踢掉高跟鞋,在宽敞的客厅里坐下来,裙摆在白色的沙发上摊开,她咬紧嘴唇,然后挂掉电话,向后仰躺在沙发上。

这时另一个人出现了,她是亚洲人,两边都扎着丸子头,看起来像少女一样可爱。亚洲人和金发女郎拥抱,两人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多亏了你,这几年来我的作息规律多了,吃的也好啦。”两人的鼻尖摩擦,亚洲人露出花一般盛开的笑靥。

“我喜欢给罗莎当厨娘的感觉,况且你做饭实在是太糟糕啦,哈哈!”

“嗯,关于厨艺你的确没说错。今天我可是请了一个下午的假来陪你,我们一起去看最新的那部电影吧!”… …

我的想象结束,手指继续往下翻着。

“列举你喜欢做的10件事,什么都可以,哪怕是做白日梦,所有你绝对喜欢做的事情!”

我从书包里抽出笔记本,用笔一一写下序号。

  1. 我喜欢睡懒觉。
  2. 我喜欢刷脸书。
  3. 我喜欢打篮球。
  4. 我喜欢看书。
  5. 我喜欢写作。
  6. 我喜欢看王春燕发呆的样子。
  7. 我喜欢和王春燕一起讨论电影剧情。
  8. 我喜欢和王春燕一起吃冰淇淋,吃什么东西都行。
  9. 我喜欢和王春燕一起逛街。
  10. 我喜欢和王春燕一起打枕头仗。

“如果两栋摩天大楼之间架起了一根6英寸宽的钢梁,你愿意与什么为交换条件走过去?”

这个问题让我思考了好一会都没有结果,我想交换的条件太多了。我想在童年得到父亲的爱,想获得马克.吐温的优秀文笔,想放一个一年的长假… …

【王春燕的眉头紧皱着,她的头发被尤妮亚扯散。】

【王春燕趴在桌子上哭泣,那封伤害她的信从她手里落在地上。】

【本田樱朱唇微启,“你配不上春燕应有的生活。”】

… …

这些画面在我眼前依次闪现,让我意识到我最想要的是——

拥有足够的力量守护王春燕!

是的,这就是我想成为的人,那种强大到可以保护珍视之人的人!

弄清这个以后,就像是有力量注入了我的身体,压力变成了动力,我瞬间有了力量来面对接下来的晚宴。

我一定可以保护她的!

13

大约五点的时候,母亲走进房间,手里捧着一件粉色的晚礼服。

“罗莎,今天我亲自为你化妆。顺便把你杀马特的头发颜色染回来。”

母亲用慈爱的眼神看着我,指腹轻轻抚上我的脸。我控制住自己不要避开,说真的,她这么温柔的样子我可不习惯。

打扮完后,我站到镜子面前。

眼前这个漂亮的小姑娘是谁呢?我很惊讶,自己的脸上没有了浓妆的覆盖,原来是这样的好看。

翠绿色的眼眸水灵灵的,旁边是一圈金色的睫毛覆盖着,在脸颊上投下一层阴影。金色的长发在卷发器的作用下结成了一个又一个的旋涡,披散在肩上。抹胸露出秀气的锁骨和肩膀,母亲在我纤细的脖颈上戴上水晶项链。

“我的罗莎真漂亮。”

母亲用双手轻轻扶着我的肩,啄了一下我的脸颊。

“罗莎,请原谅你的父亲,原谅他对你的童年关照的缺失,毕竟他也是这样过来的,你父亲到现在也不远承认他教育的错误,他也是个劳苦而迷茫的人,你哥哥离开后他收到的打击很大,现在他能和你聊天,已经是他的进步了。”

我抑制住脸上的轻蔑,今天在母亲面前我想做个乖孩子,尽管那让我不习惯。

“答应我,罗莎。帮帮他吧,他需要你的陪伴。”

“呵呵,”我失败了,还是笑出声来,“他不需要,他只需要权力和利益。”

母亲叹了一口气,这时父亲打开门,“时候到了,”他说,“请出来吧,夫人,还有我的公主殿下。”

我咬住嘴唇,要出发了。

父亲的车子驶向一家装修得富丽堂皇的酒店,门边的侍卫殷勤地为我们拉开大门,我想走旁边的旋转门却被父亲拉住了。

“和我走在一起。”他命令道。

“是的,是的。”我缩回将要伸出去的那条腿。

父亲抓住我的手,把它摆成一个挽着他的胳膊的形态,我还是落在了他的后面,高跟鞋穿得我有点不太习惯。

这时,我注意到有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系着蓝色领结的男生正在旋转门那里推着门不停地转来转去,样子傻极了,这一下引起了我的兴趣,只是父亲走得很急,我不能看清他的面容,但他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我认定他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在酒店里,父亲把我介绍给他生意上的朋友,我除了微笑以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轻啜着从穿着制服的侍者盘子里拿来的果汁,点头示意。

“罗莎,你看到那些人的眼神了吗?他们都在无声地问我你哥哥在哪里,为什么这一次我们见到的是这个小女孩,”父亲捏紧拳头,我意识到他还没有从哥哥独立的阴影中走出来。“你可要给我争口气啊,在这个晚宴上表现好一点,多和他们的孩子谈一谈吧。”

我觉得烦闷,于是松开父亲的手臂,这时我的手被他迅速地抓住。

“不要离开我的身边。”

“但是,父亲,你让我和我的同龄人多聊会天,你不放开我,我怎么去啊?”

“我和你一起去。”

“你在身边,我们会紧张的。”

他没说话。

“你看,父亲,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最好是这样,”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别忘了你小女朋友的人身安全还掌握在我手里。去吧。”

我逃似的离开他。

“你好,我的名字是基尔伯特,小姐,你没事吧?”

我还没走几步路,就碰上了第一个和我搭讪的人。

“你好,”我整整发型,面前这个人有银白色的头发和红色的眼眸,这搭配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罗莎.柯克兰。”

“很美的名字,符合你今晚的形象。”他绅士地亲吻我的左手,我也装作习以为常的淑女样,控制住自己不要把手抽开,“不知道我有没有那个荣幸,请你去阳台上吹吹风?”

我答应了。他随即牵着我的手,把我拉向这家酒店的露天阳台。

阳台上没什么人,晚风温和地吻我的脸庞,把我的长发吹向背后。

在这里,我们远离了人群的喧嚣,关于父亲和王春燕的烦心事也好似被抛在我的身后,我感到自然而放松。

“月光让你的面容更加美丽了,柯克兰小姐。”

他转过脸面向我,月亮之下他的笑容也闪闪发亮着。我不禁有些脸红。

“你知道吗,”他的脸庞向我的靠近,有点太近了,我们几乎下一秒就要亲吻,于是我悄悄站远了一些,“我的妹妹最近经常提起你… …你们一定也认识… …”

“你妹妹?”银发,红眸,我眼前忽然闪现了什么,尤妮亚?

这时我背后一凉,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抵在了我光/裸的后背上。

“再自我介绍一遍,我是尤妮亚的哥哥,基尔伯特。”他露出一个鲨鱼即将捕食猎物的笑容,看得我心惊胆战,“听说你在学校很照顾我妹妹哈,扇了她一个耳光是不是?”

“把枪放下,杀了我柯克兰家不会让你好过的。”我故作镇定。手心里却早已冒出冷汗,出生起,我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生命的威胁。

“呵呵,到时候就对外说你自己逃走了。这里没有什么人,我又装了消音器,把你的尸体从这个露台往下一丢,交给接应的人毁尸灭迹就好了。本大爷真是聪明啊!”

“对于你妹妹的事我很抱歉,可是你也看到了,她没有受到任何学校的处分,而且当时是她先出手伤害我重要的人的… …”

“你重要的人,你是指那个很会做饭的亚洲女孩吗?现在她的处境也和你差不多,我怎么会忘了伊利亚的旧情人呢?他父母的死亡,我也插手了啊。”

“你… …你就是伊利亚的仇人之一!”除了惊讶和恐惧,我什么也感受不到,脑子也像卡壳了一样,什么好的办法也想不出来。

我身上除了花式繁多的布料和蕾丝什么也没有,连呼救用的手机也没有,更何况他的枪已经抵在我背上了,这里人又少,直接求救也不可能… …

难道这次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眼前浮现出王春燕对我露出的笑容,她娇艳的面孔和她扑扇着的眼睫毛。

“罗莎,”她说,“救救我。”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神呐,请告诉我,有没有解决这个的办法!

“晚上好呀,基尔伯特。”

安静的露台上,第三个人的声音传入我们的耳朵,这声音对于此刻的我而言就像天籁一样动听。

“是你,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就是那个… …那个… …

“叙旧的话就免了,现在英雄让你放开那个小姐!”

没错… …这熟悉的口癖,就是那时追求哥哥的… …

“你确定吗,现在我手上的枪正抵着这位小姐的头颅,”他把枪口对准我的眉心,“是谁更有发言权呢?”

“唉,瞧你说的。我手下的枪可是正抵在某位女仆的脑袋上呢。”

“伊丽莎白!”我感受到他的惊恐与愤怒,“放了她,琼斯,我答应你的条件,马上就放开这位小姐!”

基尔伯特推着我的后背,我扑向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扶住我的肩。

“你们可以出来了。”

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持枪警察瞬间包围了露台,堵住了基尔伯特的去路。警察的包围圈之外,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人,我看见其中也有父亲和母亲。

“请… …等一下,阿尔弗雷德,王春燕还在他的手上… …”

“是的,”基尔伯特露出自信的笑容,“我看你们谁敢动我,我手上的人质可不止一个!”

这时,基尔伯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警察们都紧张起来,用手枪指着基尔伯特拿起手机的那只手。

“没事,让他接。”阿尔弗雷德扬了扬下巴。

“... …什么!”基尔伯特愤怒地将手机砸向地面,阿尔弗雷德露出胜利的笑容。

“你的手下已经告诉你王春燕获救了的消息了吧,基尔伯特,我看你现在还有什么好神气的。”

此话一出,基尔伯特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这时,露台边缘飞起一架白色的直升机,直升机上的人向基尔伯特扔下绳索,基尔伯特拉近它,直升机飞远了… …

“你们给我等着,本大爷还会回来的!”

拿着枪的警察们没有射击,只是目视着它离开。

“你们都在干什么,他跑了!这次让他跑了,下一次他还会回来伤害我们的!”

“别着急,我的小姐,”阿尔弗雷德拍拍我的背,“那架直升机上原本是基尔伯特的人,现在已经被警方的人换掉了,基尔伯特他这是自己跑进了监狱啊。”

这时,父亲才跑向了我。

“琼斯少爷,很高兴见到你。”父亲像是见到了久违的朋友,“这次晚宴你不是请假了,说要准备大学的考试吗?”

“哈哈,”阿尔弗雷德搔搔鼻子,“英雄也不想这样的,但是你们家那位少爷求我来给罗莎帮忙,我就来了。”

没错,阿尔弗雷德一家曾经是我们家的邻居。在我小的时候,哥哥很喜欢年幼的阿尔弗雷德,经常带着我去串门,在阿尔弗雷德父母不在的时候照顾他,给他吃好吃的,买好玩的。哥哥哪会想到等阿尔弗雷德上了大学,就开始疯狂地追求他呢?

这一次能被哥哥派来的救兵拯救性命,我感到庆幸又有点后怕,万一基尔伯特真的伤害到了王春燕呢?万一阿尔弗雷德没能及时赶到呢?

只是幸好一切都在最后被完美地解决了。

“有事情打我电话,”阿尔弗雷德摆出一个帅气的POSE,递给我一张名片,“我得去找你哥哥复命去了。”

我望着他离开的方向,露出傻傻的笑容。

他会成为我未来的嫂子吗?

14

总之,晚宴结束了,在那场骚动之后,父亲少见的没有找我麻烦,我成功应/付/住了所有男孩的攻势,留了几个人的号码。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哥哥都会给我发来与之前类似的内容,这让我强大自己的欲望愈加强烈,每一天我都感到自己入睡之时比之前更加有力,这种充满干劲的状态一直持续了很久。

在学校的休学观察结束之时,弗朗索瓦丝小姐拜访了我。

“罗莎,我很抱歉之前那样误会你。”她和我坐在办公室里,我看着她端起放在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一口,又放回桌上,“当时看到你扇了尤妮亚一耳光,我气疯了,竟然没想到可能是她们先挑衅的。我后来找同学了解过了,的确不是你的错。”

“没事的老师,”我露出一个不同于展现在父母面前的,发自真心的笑容,“你能明白事情的原委就太好了。”

“我很好奇校方会这样对待你,听别的老师说你父亲是有意为之,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啊… …”我叹了一口气,“父亲… …他想让我更加听从他的管教,就找了这么个办法关我禁闭,我也没办法呢。”

“你那几天在这里憋了这么久,就由我来告诉你一些学校里的事吧。霸陵王春燕的同学不知道为什么都被拖到小巷子里教训了一顿,这让他们看到王春燕都躲着走,再也不敢碰她一根手指头了,虽然不知道是哪位无名英雄的杰作。”

我露出笑容,父亲的确遵守承诺了,这让我很开心,他在我心中的地位有所上升。

我又回到学校了。

历史课一下,我就看见自己曾经的朋友奥利弗站在班级门口,大概是在等我,想起父亲的要求,我决定不去理他,坐在座位上准备下一节课的课本。

再抬头时,我看见奥利弗的眼睛死死地黏在我身上,我们对视,他对我笑了一下。没想到接下来他径直走进了班级门口,朝我这个方向过来了。

“美女,”他的手臂靠在我的课桌上,摘下我的眼镜。

“想要的话就来拿啊。”他正准备溜出教室,我叫住了他。

“奥利弗,别闹了,快把它还给我,我是罗莎。”

他的身形明显的僵了一下,转过头像见到鬼似得盯着我。

“你是罗莎?”他把眼镜还给我,眼睛睁的大大的,“开玩笑!你的浓妆呢?”

“卸了。”

“为什么戴眼镜?”

“这样看起来像个好学生。”

“为什么规规矩矩地穿着校服?”

“我不想做不良少女了。”

奥利弗转而用一种同情的眼光看着我。

“看看你变成什么样了,惩罚有那么大的魔力,让你心甘情愿抛弃原来那个身份?”

“这是为了我重要的人。”我嘟起嘴。

“还有最后,最重要的一个问题。”

“说吧。”

“为什么这几天都没看到你跟着王春燕?倒是经常看见你和班里那几个优等生一起吃饭… …”

“... …秘密。快上课了,你也回去吧,不要打扰我学习了。”

是的,我不与王春燕来往了。

我开始避开王春燕的笑容,在她向我走来的时候转身离开。

这花了我许多功夫来适应,甚至有些痛苦。但我相信为了保护王春燕,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即使这样,上课的时候我还是会偷偷看向王春燕的方向,看见她认真地听着课,没有闲人来打扰她的样子,我感到无比满足。

正如弗朗索瓦丝小姐所说,没有人敢像之前那样霸陵王春燕了,那些小混混看见王春燕后甚至会绕着道走呢,王春燕和他们说几句话,他们就吓得发抖。

又是一个课间,王春燕跑到我的座位上来,我正要避开,她把我按在座位上。

“不用解释的,罗莎,我知道原因,没有关系,我没关系的。”说着,她掏出一盆植物,是浅绿色和红色的玫瑰花,“这是送给你的礼物,由我养了好久的花朵,你怎么处置它都没关系,毕竟… …总之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

她朝我端正地鞠了个躬,头也不回地跑回座位上。

我一个人愣愣地坐在座位上,看着玫瑰花傻笑。

这是一盆很漂亮的玫瑰花,花瓣肆意舒展着,对着我露出笑脸。看得出是主人细心修剪照料过的,红色的玫瑰开的比较好,浅绿色的玫瑰花长得不是那么茁壮,有点病怏怏的,配不上红色的玫瑰。红色的花瓣上还沾着新鲜的露水,我忍不住悄悄把它抱在怀里。

玫瑰… …她这是,向我告白了吗?

回到学校这几天晚上我睡得很开心,虽然想到以后我要答应父亲这么多条件不能陪在王春燕身边了很寂寞,但是能知晓她的安全,这令我满足不已。

尤其是王春燕送我的那盆玫瑰花,我把它放在我的床头,每天都看着它。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我悄悄许愿,请让这一切都保持在这种状态吧。

15

那时的我,怎么能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呢?

也许是我自我中心过了头,不知道学校里出现了关于我和王春燕的新流言,没发现王春燕她其实已经… …

16

我接到王春燕的短信,打开一看,她写了好长一段。

“亲爱的罗莎

在这个世界上,能与你相逢,我真的很开心。

这世上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人的,其中我最喜欢的,就是像你这样勇敢又富有朝气的人。

你也许没注意到吧,你认真时候的样子,眉毛微微的皱起来,咬住嘴唇,这样的罗莎,我觉得最可爱了!

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你坐在我旁边,我向你借橡皮。你纠结了很久以后,还是把橡皮借给我了。那时我想着这个人好奇怪啊,为什么一个橡皮都要思前想后才借给别人。后来和你熟起来,你才告诉我这块橡皮是你爸爸自己做的,平时你把它宝贝得不得了。就算这样,你还是把它借给了我。这让我很感动,觉得你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在心底也是个善良的人。

还有我们熟了之后我教你做菜,你硬是把自己做出来的菜和剩下的食材都吃完了,一边拉我出去散步一边说着不能浪费粮食的你,我也很喜欢。

还有那次老师点我上讲台背书,隔着远远的距离,我看见坐在最后一排的你把英语书正面对着我举了起来。那时我就想,我要尽自己的一切可能陪伴你,看着你成长。

可是,很抱歉罗莎,我大概不能陪你继续走下去了。”

看到这一句,我心中警铃大作,恐慌极了,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事正在发生。

也许是预感到什么,我跑出我的家,跑在大街上,跑向你。

“走到这一步,我真的很抱歉,罗莎。你知道吗,这些天大家都不像以前那样欺负我了,更多的同学只敢偷偷议论我,疏远我,这比起被堵在厕所实在是好太多了。”

我在心中祈祷着,祈祷我那不详的预感只是一个错误。

“明明应该为此感到高兴的,可我的心情还是那么沉重。因为那些疏远我的人之中,也有你。大家都说你终于开窍了,愿意好好学习远离闲杂人等了。我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你远离我这个被大家疏远的人,被男友抛弃的人是正常的。可是… …”

我祈祷我跑到你家门口,看见你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本书朝我笑。

“我还有那么多的事没有做,我没有去过俄罗斯,我还没有见过那里的雪,我没有穿过婚纱,也没有做过你的伴娘,我还没有考过全年级第一名,没有读完抽屉里的那本书… …”

我祈祷一切还有机会,我还可以亲口告诉你我喜欢你,亲口向你解开那些误会。

“明明还有那么多美好的人生没有体验,我是为什么走到这一步了呢?”

还来得及,还来得及的,我安慰自己,王春燕的家就在眼前,马上就要到门口了!

“为了给你写这封信,想起了许许多多的往事。罗莎,你是个好女孩,你身上有这个世界需要的美好,所以请继续走下去。”

“春燕!”我疯狂地捶门,旁边睡觉的野猫被我吵醒,不/满地发出了抗议

一个破门怎么可能挡住我,我仿佛听见门里王春燕在用微弱的声音呼唤我。

“罗莎。”

我抄起放在门口的消防器打破窗户,碎玻璃四散飞溅,野猫尖叫逃开,邻居从隔壁的窗户里探出头来。

“罗莎… …”

我翻进屋子,看见躺在地上,把手伸向手机的王春燕,还有撒了一地的白色药片。

没有多想,见到她的那一刻我竟像是疯了,白色的蒸汽一样的物质涌上大脑,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四肢僵硬极了,我动弹不得。唯有尖叫。

尖叫。

不停的尖叫,这画面充斥我的大脑。

这时,我感觉到一股奇妙的力量在领导我行动,我看见自己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打救护车的号码。看见自己背起她跑出大门,大/吼着,向恰巧路过的警察求救。

“她服药了,她服药了!救救她,让她把药吐出来!”

后来他们说,讲完这句话后,我像是透支了生命一样,倒在了地上。

17

本田樱在病房门口焦躁地走来走去,弗朗索瓦丝小姐在安慰哭成泪人的我。

“我早该想到的… …”尾音化作一声呜咽,“父亲他不是那么简单的人,他为了目的,只会彻底清扫路途上的每一个障碍。”

“这不是你的错,罗莎。”

“他早就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春燕会选择自杀,他早就策划好了的… …我没有发现!”

“这不是你的错。”

“我恨他,是他让事情变得这么糟糕!”

“罗莎啊,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吗?”我仿佛看见父亲穿着西装,趴在我耳朵旁边对我低语,“爸爸这么做,是希望你能有一个一帆风顺的未来,能够顺利成为我们柯克兰家产业的继承人!”

“疯子!”我大声尖叫,“除了产业继承人你就没有什么别的关心的事了吗,我恨死你了!”

母亲走进我的视线,这回是真的母亲,不是幻觉。

“罗莎,发生这样的事大家都感到很抱歉。这位小姐的洗胃费用就由我来支付… …”

“父亲呢?”我问,母亲避开我的目光,场面一下陷入了沉默。

“父亲呢,他不敢来面对我吗!”

“罗莎… …”

“母亲,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他的计划了!”

“罗莎… …放松一点,那位小姐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

“脱离生命危险就没关系了吗?”站在一旁的本田樱发话了,“她可能会因此,一辈子都无法脱离胃部灼烧疼痛的折磨!”

母亲没有回答,良久,她只是说了一句,“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啊… …”

    18

见到康复过来的王春燕,我的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罗莎爱哭鬼。”她挤出一个笑容,我跑过去抱住了她。

“春燕。”

“嗯,我在。”

“春燕… …”

“没关系的,在我怀里尽情的哭吧,罗莎。”

就像孩子找到了自己的家,浪子找到了自己的归属。在那个下雨的中午,我与王春燕尽情相拥。我在她怀里喃喃自语,说着什么与她永远不分离,要永远守护着她的胡话。而她只是轻轻地抱着我,安慰着我,却并没有给我荒唐的想法做出任何答复。

自始至终,她还是没有问过我为什么疏远她,就像她已经理解了原因一样。


女体朝耀 去向你所在的世界 上

从期末考试写到现在,大约写了两个礼拜,共两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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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叫我纽扣☆

00

父亲在开着车,车内寂静无声,似乎每个人都在竭力维持这份平静,逃避着那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你那位医生朋友是认真的吗,”最终是母亲先发话了,“罗莎真的是同性恋者吗?”

这句话像一声惊雷,硬生生把想要假装入眠的我和父亲惊醒,车内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天哪,我在心里想着,母亲,你为什么要破坏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呢?

父亲很生气,不同于平时我惹出事故时的那种生气,我有大麻烦了。

果然,父亲立刻就开始责骂我。

“你还要给我们添多少麻烦!平时在学校荒废学业,和狐朋狗友鬼混就算了,现在居然还给我整这一出!我真是… …真想有一个优秀一点的孩子啊!”

这种话他已经说过百遍,但我心里还是发痛。

“是啊,我就是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孩子!你们有本事就再生一个啊。”

“呵,我们已经开始在准备了。不要忘了我们是你的父母,你的礼仪和教养在哪里!”

“礼仪,教养?要不是哥哥们都被你们所谓的礼仪教养逼跑了,你们也不会想培养我来继承家业吧!”

“住口,罗莎!当一个糟糕的孩子还不够吗,又要惹我们生气!”

“糟糕?我看你们才是最糟糕的父母,等我长大了,我也要离你们远远的,你们守着你们的名誉和财产孤独终老吧,哈哈!”

父亲立刻停车,我的鼻子撞上了车的前座。

“痛!”

“下车。”

“什么?”

“下车!”

父亲的声线冷酷极了,他的口气锋利的像是要借此划开那个残酷的事实,我意识到他似乎是在隐忍着什么。

“我不。”

他迅速地下了车,不由分说地把我从车子里头扯出来,那双手很用力,让我的手臂很痛。

啪!

啪!

啪!

尖叫和泪水从我的身体里迸发出来,我被打得发晕,跌坐在地上,满脑子都是不可置信。

父亲打我了,他把我打倒在这满是路人的街道上!

行人们都看向我们这边,议论纷纷。

父亲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满脸通红地喘着气。三个巴掌过后,他强迫自己恢复冷静,用手帕擦拭着发红的手掌。

我一边哭,一边偷偷观察母亲的反应,她却只是坐在车里,对车外的事充耳不闻。

她,还有他,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我本来以为这让人痛苦的耳光就是今天的结局了,没想到他把那个名字说出了口,再次撩动我脆弱的神经。

“王春燕,是吧。”

完了,我的手轻轻颤抖,一切都完了。

01

“柯克兰小姐,请问这是… …”

弗朗索瓦丝小姐是这个学校里我最喜欢的烹饪老师,看到她这副迷惑不解的样子,我半是好笑半是骄傲。

“这是我最自豪的料理,也是英国的传统食物,仰望星空派!”

“恕我直言,”她停顿了一会,像是在思考怎么措辞,“这盘蛋糕的造型像是四条咸鱼被卡在黄金蛋糕里了,味道也很奇怪。”

“但是波诺弗瓦女士,这是我的得意之作,我为此付出了三个星期… …”

“很抱歉,这个学期的年终考核你还是不能通过。”

在我低下头的同时,弗朗索瓦丝小姐走向了我的隔壁桌,走向那个让我困扰了无数夜晚的人,发出惊喜的叫声。

“哦,我可爱的小燕子,你竟然做了姐姐最喜欢的马卡龙!快给姐姐亲一下!”

我嫉妒她能轻松地送出那个吻。我嫉妒弗朗索瓦丝的大胆,可以毫无芥蒂地吻上她,吻上王春燕。

下课后,我走到王春燕身边,犹豫了一会,轻轻揽住她的手臂,她回抱住我,顺势蹭了蹭,撒娇似地说:“罗莎,你怎么又把我教你的要领忘的一干二净了,不是说让你不要放辣椒了吗?”

我没有动作,任凭她在我的身上蹭啊蹭,感到耳根冒出了热气。

我喜欢王春燕,从很久以前,她刚来到这个学校的时候就喜欢了。

当我上课的时候,或是坐车望着窗外的时候,我会走神,眼前浮现一些画面。那是王春燕的笑容,有正对我的,有对着其他人的,有大笑,也有苦笑。那张令我着迷的脸庞不止一次出现在我的梦里,我不止一次想象着亲吻她的眼睛,触碰她的头发会是什么感觉。这种感觉无时无刻不在困扰着我,让我视线总是不自觉的转向她那边。

我患相思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春燕,”就在我们手挽着手并排走出教室时,那个让我深深嫉妒的人——王春燕的男朋友伊利亚在门口叫住她,“跟我来一下,和你单独说会话。”

伊利亚早就发现了我对王春燕的意图,所以往常,伊利亚都会警告地看我一眼。

但这次,他没有。我感到不安,这是否意味着什么。

02

等我再次见到王春燕的时候,她正呆呆的站在我的座位旁等我,眼光涣散,嘴唇发抖,好似忍受着巨大的痛苦。看到她那副样子,我好像也有万千种痛苦从心底涌上来。我急忙跑过去抱住她,疑问和心疼还没说出口,她就紧紧地回抱住我。

我带她回家,在熟悉的位置找到灯的开关,刚把她安置在沙发上时,她就大哭起来。我只得不住地安慰她,让她的头靠在我的胸口上,用言语放松她的心情。

“春燕乖,不论出了什么事,我都在你的身边,不怕。”

“想哭就哭出来吧,没有关系的。”

这句话一出,她哭得更厉害了。我们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班主任打来电话。

刺耳的手机铃声没能让王春燕的身体有一点反应,她似乎睡着了。倒是我处在半梦半醒的情况被吓了一跳。

“我打电话过来是问一下,你和王春燕同学那边是发生了什么吗?下午没来上课呢。”

我这才想起走得太急没有给王春燕请一个假,我是无所谓,但她可是班里往常最早到晚退的学生。

“另外,柯克兰小姐,令尊让你现在回家一趟,说是有急事要告诉你。”

我对父母所谓的急事并没有什么兴趣,大约又是有什么相亲聚会需要我参加。

“我知道了。王春燕同学她情绪不太稳定,我在这里照顾她,一段时间后她会回来上课的。给她请个下午的假吧。”

“好,我知道了。那令尊那边… …”

老师谨慎的用词很能满足我的虚荣心,但此刻想到父母严厉又责难的表情我不禁厌烦起来。

“不用管他们了!”

我挂掉电话,仿佛听见耳边父亲的指责。

“罗莎,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违抗我们的意志。”

“我们为你付出了多少金钱,现在你就用这种样子回报我们?我们是你的监护人,有义务管教你的啊!”

我想要的不是金钱,而是你们的爱啊。

在心底,我默默说出这句话。低头看看熟睡的春燕,决定去卧室给她找床被子。

03

自那天之后,王春燕变了很多,每次来学校的时候,浓浓的黑眼圈总是挂在她眼睛下面。老师上课点她名的时候她很久才会回答,和同学说话时也总是牛头不对马嘴,上课也不怎么抬头看老师。

“春燕,你还好吗?

“你最近精神不太好啊,也别太折腾自己身体啦,中午睡个午觉吧,提提精神。”

“春燕你怎么瘦了这么多!饭有没有好好吃啊。”

老师实在是太担心她了,决定让班里她的朋友本田樱帮忙照顾她的起居。

课间的时候,我走向本田樱的座位,希望她能把这个机会让给我。

本田樱像平常她做的那样迟疑了一会,开口了。

“妾身希望你能出来一趟,我们好好聊聊”

我跟着她走出教室,不理解她想和我说什么,但我相信她和我在某些方面是共通的,比如说,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王春燕这个样子。

“你喜欢春燕,对吗?”

我没想到她的开场白会是这么简单粗暴,同时疑惑自己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了王春燕为什么没有发现。

“妾身能明白你的疑惑,你想知道春燕为什么不愿面对你的感情,是吗?

我有些警觉地看着这个女孩,她平时在班里很少说话,对我的想法却这么敏锐。

“春燕和我说过,她已经注意到了你对她不同寻常的感情,但她不想破坏你们之间的友谊,她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可以给她行动的力量,教给她生命中的韧性和叛逆,她非常喜欢你。在这点上你很幸运。”

原来王春燕是这么看我的,我不禁扬起嘴角。

我并不知道自己身上有这么多能启发人的特性。

“但是,最重要的一点,也是妾身要提醒你的一点。”

“你配不上春燕应有的生活。”

我被这句话激怒,这个矮个子的东洋女孩,她怎么敢凭着我们之间为数不多的交集判定这一点,就凭她对我的了解,我,配不上王春燕?

“你怎么敢这么说… …”

“请先别生气,”与我的愤怒鲜明对照的,是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的平静,“柯克兰小姐,你忽略了一直以来摆在我们前面的一个大问题。”

“那就是,前景。”

前景,好耳熟的词,我曾经在父母和老师的嘴里不止一次地听说过它。前景,前景,前景。我们现在学习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前景,为了有一个更理想的未来,过上想要的生活。我这才意识到我从未真正认真地思考过这个词。

我想过上什么样的生活呢?想成为怎样的一个人呢?

“春燕应该和你说过她将来想考的大学吧,那是英国的一所重点大学。她还说过她将来想做一名能满世界跑的记者,饱览各种国家的文明和景色。以她的成绩和努力程度,她的确做得到。”

她这么一说,我才发现,王春燕也和我说过类似的话,只不过我大概那是正忙着用眼神描绘她的脸庞,只嗯了几声应付一下。

“可是你呢,上课的时候不听老师讲课,下课了不和认真学习的同学来往,整天生活随心所欲的也没有目标,恐怕你这几年来读的书还没有春燕一个礼拜读得多吧!。”

“扪心自问,就你现在这副样子,除了当个啃老族还能做些什么有出息的事吗?”

“你配不上春燕。所以妾身不会答应让你照顾她的。”

“并且最后,妾身希望你能离春燕远一点,这是重点,你会给她带来麻烦的。”

她说完这句话后就不再开口,鞠了一躬后撇下我走回教室。留下我站在原地领会她的言外之意。

内心好像有什么松动起来。我真的是那么不优秀的人吗,我真的需要离王春燕远一点吗?

对于前一个问题,我还有点迷茫,但关于最后一个问题,我的答案是不。

04

整个晚上我都在思考本田樱所说的话,不得不承认她也许说的对。为了所谓的反抗父母,我放弃了学习,放弃了和优秀的同学为伍的机会。

这种反抗,真的值得吗?

还是说我只是在以反抗父母为借口荒废学习?

我心里烦乱极了,随手抓起手机想给谁打电话却不知道给谁打。最后决定骚扰一下我哥,亚瑟柯克兰。

“喂,罗莎?”是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半夜被打扰的恼怒和硬撑出来的对我耐心的态度。

“哥… …我遇到麻烦了。”

“别急,慢慢说,哥会给你擦屁股的。”

“哎呀,这不是擦屁股就能解决的问题!我… …我不想拘泥于现在这种不上进状态,可是又不知道未来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电话里是一阵沉默。

“罗莎,恭喜你。”最终是他先开口,我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回答,“以你现在的年龄,思考这种问题刚刚好,我很高兴你碰上了这样一个契机,一个让你思考未来选择命运的机会。”

“这真的是一件喜事吗?你在说谎话吧,我感觉糟透了,什么事都不在它应有的位置上,乱七八糟的烦死人了!”

“先别急,我的小罗莎。现在已经很晚了,你让哥哥再思考一会如何?晚一点我再给你答复吧。”

“好吧。”

我们互道晚安,挂掉电话。留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忍受空气中胀得越来越大的对王春燕的思念和对未来的恐惧感。

05

由于实在是睡不着,我决心出门到王春燕家附近绕一圈。谁知道我见到了藏在屋顶上的伊利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明天就是他离开这个国家的日子,这种时候不好好在家睡觉,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快上来。”他朝我比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不,你下来!”

“乖,快上来,我有话和你说。”

“别想我会乖乖顺从,要么你下来,要么我就走了。”

他没说话,我们对视了一会,他点了点头,然后摇摇晃晃地从屋顶上爬下来,在星星的照耀下,他的脸红的不正常,看起来他喝了酒。

“我下来了。”他说,同时毫不顾形象地坐在他前女友家的台阶上。

我陪他坐下来,这家伙看起来有点不对劲,也许他真的想和我说什么重要的事。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和春燕分手吧,你必须先了解一些事。比如我是家中的长子,”他缓慢地说,头微微向上仰,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东西,“当我第一次见到我的弟弟妹妹们的时候,我看着他们晶莹的脚趾,向我晃动的双手和红润的脸颊,我发自肺腑的快要哭泣。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是他们的哥哥,必须肩负起保护他们的责任。”

我想说这也扯太远了吧,但他认真仔细地讲出每一个单词的样子,还有他那双忧郁的眼睛,都让我不忍打断他。

“我曾发过誓,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任何危险触及到我的弟妹们,所以不管是怎样的困难我都会跨越过去,‘只要是为了他们’。我会这么想。”

一串鼻涕从他的鼻子里流出来,他用袖子擦掉它,像是要抹掉脑子里什么碍事的东西,我没有说话,带着一点疑惑等着他的下文。

06

春燕… …真的是个很美好的女孩,她那么爱笑,就像世上一切降临在她身上的东西,她都认真接受一般。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她,在哈姆雷特的阅读会上,只有她一个是认真准备了的,她提出的独特观点让教授都为之惊艳…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的缪斯出现了,就是那个在台上挂着闪闪发光的笑容的女孩。

我爱上了有关她的一切,她的发型,她做的食物,她喜欢的熊猫… ...只要是她的一部分,我都深深地想要触碰,想要了解。在我的猛烈追求下她也终于接受了我的爱。现在想想,那应该是我这么长久以来的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日子,我身边有我的女神,学着我喜欢的专业,在学校这么受欢迎… …就像是什么问题都可以轻松解决一样,当然,除了你。

我知道那么优秀的春燕总是会吸引很多人的,在你之前,无论怎样的强敌,我都解决掉了,但是你不同,春燕很仰慕你,你身上有她所追求的东西——那种野性抗争的力量,让她为你着迷,总而言之,她很喜欢你,你们迅速成为了朋友。她真的很重视你,总是推掉和我的约会,只为了和你一起讨论菜谱,这让我嫉妒的不行。

我想一辈子和春燕在一起生活,你是个很大的障碍,我很苦恼,只是我没有想到,更大的,根本没有给我思考的机会的困难出现了。它打破了我掌控一切的错觉,将我这之前梦幻的生活抓起来甩在地上… …

父母被生意对手暗杀,我必须立刻回到/俄/罗/斯。

到家后,管家才告诉我在父母去世之前,家里已经欠下了多少的债务。弟妹们还没有成人,我不能让他们原有的幸福生活被这个障碍完全打破,至少还要让他们完成教育… …所以我必须开始工作,但是我哪知道父母之前树敌太多,根本没有公司愿意要我,我就是有一身的劲也使不出来啊… …

我爱春燕,可是这样的我,已经没有和她在一起的资格了。家里还有一堆担子等我去挑,三天两头有人打电话来恐吓我让我还钱。生活已天翻地覆,我不能让她与我一起承受,只要是我的前女友的话,她就会安全了吧。

即使很痛苦,我也会这么做。因为这是为了我的春燕呀。

07

“谢谢你听我讲这么多,吹了这么久的风,我也该清醒一些了。”他站起来,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我不太看好你,但我希望你能替我保密。让春燕知道这些,她会更难受的。”

我没有说话,听完伊利亚的讲述,一种敬佩之情从我心里油然而生。我尊敬这样的人,对于他们来说喜欢一个人意味着要拼尽一切守护她。我不断在心里问着自己,为了王春燕我可以做到这点么?

不知不觉,我已经走回家门口了。我看见父亲站在门口,冷峻的目光锁定在我的脸上。

“罗莎,跟我来一趟。”

“抱歉,我不想这么办。你们现在应该去睡觉,我只是去了酒吧一趟… …”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亲爱的罗莎。”他用手杖敲敲地面,立即有几个保镖上来围住了我,我无路可退。

“如果你真的只是去了酒吧一趟,那就好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我的额头上冒出冷汗,他发现王春燕和我的事了吗。

车子在一家医院门口停下,他的手下替我拉开车门。

“我要带你去见见我的老朋友,他是一名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他怀疑我心理有问题?胸腔里冒出一团怒火,我开口就要反驳。

等等,心理医生,是那种只凭借病人的细微表情和动作就能看穿他的心理状态的那种人吗?想到这里,恐惧冒上我的心头,自然而然地,我对接下来的这场会面厌恶起来。

08

“王春燕,是吧?”

父亲淡淡的声音在我心里掀起了千层巨浪,脸上的微微刺痛也比不上心中巨大的恐慌。

怎么办,怎么办,父亲发现王春燕了,他们会对她做什么!没有人比我更清楚看似清高的父亲擅长的是用最下流的方式打击对手,王春燕和我完全不可能敌得过他,这可怎么办!

我需要防范的人除了伊利亚在俄/罗/斯的仇人还多了一个父亲!

就算如此,我还是强撑着自己微微抬高下巴,用轻蔑的口气说道:

“哦,王春燕?你说那个只知道读书的呆子班长?平时我连看她一眼都不想呢,张口闭口就是学习学习,让人一点捉弄的欲望都没有。”

“你的手没关系吗,一直在抖呢。那个女孩这么让你紧张吗,嗯?”父亲的眼里有嘲弄,也有可惜,饶有兴趣地看着我的反应,“行了罗莎,你知道我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连这个女孩身边的朋友我也一并调查了呢。”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父亲。你们不是拿到想要的答案了吗,我们快回家吧。”我挤出一个笑容,跟着他们一起坐进车里。

汽车驶向我们的家,我的脑袋里的恐慌几乎融化了一切,我什么都感受不到,只是脑子里一些画面闪过。

春燕被杀了,有人在她的午饭里下毒,血从她的嘴角流下,她的身体在我的怀里渐渐失去温度。

而我什么也做不到,只能崩溃得大哭。

09

事情先是有一封匿名信开始的。

王春燕看到以后立刻就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周围的同学都围了上来,有的在安慰她,有的在看好戏,甚至有的在暗自嘲笑她。我慌忙夺过信纸,只见上面写的是——

“王春燕你这个小婊/子,自以为自己迷住了伊利亚是不是?其实你连个屁都不算!伊利亚玩够了你还不是照样和你分手了?没魅力的废/物,白/痴,傻/瓜!你知不知道你平时就很讨人厌的啊,恶/心/鬼… …”

我把信纸撕得粉碎,毋庸置疑,我知道策划这场闹剧的那人就是我亲爱的父亲。

信件变得越来越多,学校里甚至出现谣言,说王春燕是出/了/轨才被伊利亚丢弃… …渐渐地,每个人的八卦神经都兴奋了起来,瞧吧,老师们口中好好学习的榜样,还不是照样被男朋友嫌弃!

对王春燕的诽谤在学校里传的天花乱坠,有人说她表面上看似是个乖乖读书好好学习的人,实际上已经和十几个大叔援/交过,隔壁班的不良少年集团老大声称自己摸过王春燕的胸,还绘声绘色地向他的小弟们描述当时的场景。

本田樱沉默地把我拉到厕所里,二话不说就给我一巴掌。

“妾身不是让你离春燕远一点了吗?这次的事情是因你而起的吧!你看你给春燕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本田樱,你这么做未免太专横了!那封信是因我而起不错,但我有办法保护王春燕!”我讨厌耳光,所以我怒视着她,“没有人比我更了解父亲,所以他的招式,我有办法化解!”

“那你倒是说说看啊,难道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止流言的传播?嘴巴是长在别人身上的,你有再大的权力也管不了啊!”

“父亲平生最看重的就是家族的名声,只要我和王春燕形影不离,父亲就会想办法找人肃清流言… …”

本田樱来不及评价这方法的好坏,我们就听到厕所里传来王春燕的尖叫。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

我先本田樱一步冲到声音的所在地,厕所水池旁挤满了人,大多是看热闹的。其中被围在中间的王春燕和学校里的不良少女尤妮亚。这尤妮亚和我一样,也是家世显赫的混世魔王,平时在学校被她欺负使唤的人不在少数。尤妮亚看见我之后放开了王春燕的头发,我冲上去掐住她的脖子。

“谁给你们的胆子霸/陵王春燕!”

隔着空气我感受到不少人都为这场冲突的升级兴奋了起来。

尤妮亚喉咙里发出怪叫,我松开她的脖子,权当给她一个教训。

“你们都给我小心点!”我用手指着尤妮亚和她的朋友,随后又用它扫过围观的人群,“我罗莎在这里警告你们,谁敢碰王春燕一根头发,我就把他的头发一缕一缕撕下来当扫把,我说到做到!”

看到尤妮亚露出迟疑的神色,我头一次为自己的身份感到自豪,看吧,贵族世家的女儿,让老师和校长都不敢有动作的柯克兰小姐的头衔,它帮助我在这种情况下有更大的影响力,我足以用这些东西来保护王春燕。

我能保护王春燕的。

人们正准备散开的时候,尤妮亚的好友伊莎贝拉走进包围圈,朝着尤妮亚耳语了什么。这让尤妮亚僵硬的表情融化了,她又一次露出神气的微笑,朝着我扬起下巴,竖起中指。

“柯克兰家的小公主,你没想到吧,不止是我的名号,我们身后有更大的靠山!”

人群沸腾起来,这是我的威信第一次遭到挑战。

“我们就是在霸/陵王春燕怎么着,她勾/引了我的伊利亚… …”尤妮亚露出一个愤恨的表情,“好在伊利亚看清了她的真面目,抛弃了她,这种人就应该由我来教训… …”

“明明是你倒追伊利亚不成,竟敢诬陷春燕… …”本田樱愤怒的声音被人群的起哄打断,是我扬起了手掌造成的。

那就开打吧,先下手为强。

我的目标是尤妮亚的左脸,她下意识用双手箍住我的手腕——尤妮亚被吓了一跳,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莽撞地冲过来——我顺势一拉,她失去平衡被拽向我这边,我用另一只手掌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她发出野兽一般愤怒的咆哮,我以同样分贝的吼叫回答她。

当声音从喉咙里颤抖的声带穿透空气传达到每一个人的耳朵中时,我感到一种汹涌的快感席卷了我。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被拉长的电影镜头,变得深刻而缓慢。我看见自己的手一次又一次在尤妮亚的脸上留下巴掌印。

“叫你霸/陵王春燕!”

泪水从她的眼睛里滚出来,她尖叫,朝我不甘心地龇牙。

这场面似曾相识,就像… …就像… …

那时被父亲施/暴的我一样。

我竟露出如此的杀意。

我如梦初醒,冷汗流了一身。是王春燕和本田樱一人拉住了我的一只胳膊,刚刚那些画面都只是短暂的幻觉。尤妮亚脸上并没有巴掌印,她也没有哭,反倒是向旁边瞄了一眼,露出一瞬间得逞的笑容。

“罗莎.柯克兰!”

我愣在原地,认出这是弗朗索瓦丝小姐的声音。

她向我走来,眼睛里快要冒出火,里面既有她作为老师管教我的成分,也有她作为尤妮亚的朋友替她打抱不平的成分,“我接到伊莎贝拉的举报,你在女厕所里霸/陵同学,没想到这竟然是真的!”

不是的,老师,不是这样的!

身后的王春燕和本田樱都在为我解释,但老师那不信任的眼神让我心中堵着痛。

不是这样的,老师。


【米耀】不准确的天气预报

writewinter:

*很没营养,很没逻辑

*连续下雨之后的脑洞

*再次谢谢关注我的小天使们,祝大家心情愉快


——《不准确的天气预报》


想话题是个麻烦事。

阿尔弗雷德站在穿衣镜前,他套了件衬衫,睡裤还没换,领带吊在脖子上。玻璃镜呈现出他那张刚刚褪去睡意的脸——头发凌乱,胡子拉碴。接着这位金发青年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疲惫全部赶出身体。

睁开眼睛,下一秒是一个灿烂的笑容。阿尔弗雷德伸出手来晃了晃,仿佛在跟镜中的自己打招呼,事实上,他也就是这么打算的。

“嘿,你好,昨晚睡得好吗?市中区就是这样,大清早总是被汽车的喇叭声唤醒。”

阿尔弗雷德笑眯眯地盯住自己,面部僵硬,笑容在一秒钟之后垮塌下来,他泄气地挠着自己的后脑勺。

“重来重来——”他调整好站姿,笑容、摇手、开口说话——

“嘿,你好,知道昨晚西甲谁输球了吗?你看到那关键时刻了没?”

大忌大忌。阿尔弗雷德在心里鬼哭狼嚎,还没摸清对方喜好就擅自提出针对性较强的话题——万一对方不看足球呢?

“好吧,再试最后一次。”阿尔弗雷德仿佛真的下定了决心,他双手握拳,垂在身体两侧,低着头,像是在汇集什么未知能量似的。一秒钟后抬起头来:“嘿,你好,你、”

闹铃大响。

阿尔弗雷德崩溃地大喊一声,他赶紧捞起一旁的西装长裤,扣紧衬衫扣子,打好领带。慌慌张张地冲进洗手间,水龙头哗哗流水,刮胡刀嗡嗡作响。从九变成零,电子时钟发出清脆的提示音。面包没法拿了——八点整的时候阿尔弗雷德只来得及抓起柜子上的公文包,他掏出保湿喷雾,胡乱地往脸上一碰,另一只手就拧开了门把手。

有人从楼梯上下来,铅灰色的长裤、白衬衫、外套,普通工作着装。他梳着低马尾,头发一丝不苟地扎进皮筋里。他左手拿着公文包,胳膊肘下夹着晨报,另一只手握着一把长柄黑伞——

“嘿,早上好,王耀,你、”阿尔弗雷德把那瓶保湿喷雾收到背后,脸上是面对突发事件时的应急社交笑容——眉头舒展,嘴角拉开,但舌头僵硬,“那个,你、”

你什么呢?你昨晚睡得好吗?你看足球吗?阿尔弗雷德的脑袋紧张地运转。王耀停下脚步,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微笑地注视着阿尔弗雷德,接着他听见高大的金发青年对他说:“你、你现在是要去工作吗?”

“是。”  穿着工作装的黑发青年笑着回答,屋外的晨光透进来,他微侧着脸,黑发温顺地垂在脑后,简直是最佳的观赏视角。

“早上好。”

“啊,对,我是说……早上好。”


“结果你还是什么都没说。”

弗朗西斯擦着高脚玻璃杯,他把瓶身对着光线缓缓旋转,眯着眼睛检查是否有细小的黏着物。作为一名小酒吧唯一的老板兼唯一的投保人和唯一的酒保,他必须时刻做到最好。

阿尔弗雷德垂头丧气地坐在吧台前,他摘下平光眼镜,烦恼地揉皱自己的眉间,“什么的没有,除此之外我打开门的时候还举着那该死的保湿喷雾——像个为公寓除虫的清洁工。”

“放松,阿尔。”终于对酒杯的清洁程度满意的弗朗西斯把酒杯往桌上轻轻一搁,他微笑着望向自己的好友,“你现在只需要想个话题,还有,别随便皱眉——否则你二十六岁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像三十六岁的失业男青年。”

“我们能聊什么?”阿尔弗雷德把手掌一摊,非常无奈地自暴自弃着,“我想了所有可以聊的,除了这栋公寓唯一的女主户、我隔壁的安妮。”

“随机。聊聊他的衣服、他的心情、他的工作、纽约糟糕的晨间路况,你们还可以聊聊天气。”

“这看起来像是高中时候陪交换生玩的口语练习、”

“除非你有更好的选择,或者你能保证自己在看见他的那一秒钟把自己准备好的内容全部流畅地说出来。”弗朗西斯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看着阿尔弗雷德天蓝色的眼睛,“别看不起老套的东西,成千上万的过来人为你证明,这也许就是我们唯一能做好的了。”


阿尔弗雷德搬进那栋公寓已经有大半年了,他住二层204,整栋公寓基本上都是男性,除了他隔壁的安妮。后来的某一天,有一名中国人搬进公寓,住三层304,正好在阿尔弗雷德的上头。他还记得自己刚刚下班回家,看见公寓门前停着搬家公司的卡车,有个男人背对着自己跟工人们交谈着什么。接着他转过头来看了阿尔弗雷德一眼,礼貌大方地打招呼:“嘿,我是新搬来的王耀。”

好了,那就是一切的开始,阿尔弗雷德所有幸福与苦难的开始。他高兴于王耀就住在这间公寓里,他们有很多机会碰面,但是他最苦恼的是:每一次,他都找不到任何可以跟对方打开一段长时间交谈的话题。

阿尔弗雷德不是什么内向的人,一如所有刻板印象里的美国青年,他外向活泼,擅长运动,表情夸张又热心于活跃气氛。这些人设在那个第一次见面时,在那个穿着长风衣拎着行李箱、在十月份冷下来的微风里温和微笑的青年面前统统作废——阿尔弗雷德几乎在三天后才成功地报出自己的名字,并且告诉对方自己就住在他家地板下面。

纽约傍晚,阴天有雨,霓虹灯光在模糊的水汽里显出暧昧的光圈。阿尔弗雷德把困顿的脸塞进围巾里,他手插裤袋慢慢地走进地铁站,烦恼地思考着自己到底要和王耀说些什么。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取票机前投币,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你好,你在这附近上班啊?”这声音含笑。

该死。阿尔弗雷德在内心里大喊,该死该死。他僵硬地转过头来,像是半夜在空荡的地铁站被未知生物体拍了肩膀。“嘿。”他调整着语气,“呃,在这里遇见你真好。”

王耀先是一愣,接着他愉快地笑出声来。他穿着黑绒外套,围着方格子围巾,脸蛋因为地铁站外的冷风显得有些红。“对,是挺好,能在这条地铁线上遇见自己的邻居。”王耀琥珀色的眼睛里是盎然的和善笑意。

阿尔弗雷德后悔得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塞进投币口。

静默了三秒,王耀主动说,“我在附近的杂志社工作,就是这个地铁站不远的那家。”

“啊、对,我知道那家、”阿尔弗雷德的脸颊在王耀的视线里发红,“我在B企,也在这也不远。”

“厉害。”王耀真诚地夸赞一声,“你们公司出了名的难进。”

他们取票,并肩走进候车区。阿尔弗雷德和王耀简单地谈论起彼此的工作,他们一个是编辑、另一个是电脑工程师,交叉领域不大。眼看交谈的频率变慢,阿尔弗雷德不由自主地想起弗朗西斯对他说的:“老套的东西也许会很实用。”

“呃。”他停顿了几秒,尝试着说道:“今天的天气真冷。”

“对啊。”王耀随手扯扯自己的围巾,“这个一星期一直在连续降温。”

好兆头!他说了“一个星期”这个关键词语。这意味着他们的聊天范围扩展到这一整个星期了!

阿尔弗雷德乘热打铁,“没错,明明星期一的温度还好,星期二就冷起来了。”

“星期三还下了雨。”王耀的声音里有些无奈,“我晒的被子全完了。”

好极了!他又把话题扩展到了家务范畴!

“你怎么处理那些衣服被单的?”阿尔弗雷德的反应相当敏捷,“我总是不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弄干他们。”

“关键是要通风,有风一切都好说,非自然风也可以。”

列车进站,呼啦啦的噪声遮住了阿尔弗雷德隐藏良好的偷笑。他和王耀一起乘地铁回家,一路上一直在聊家务和天气。最后他们一起走进公寓的大门,王耀上楼前转过身子,微笑着对阿尔弗雷德说:“和你聊天很愉快,晚安,阿尔弗雷德。”

站在家门口阿尔弗雷德觉得仿佛有整个新年夜的烟花都在他心里炸开了,他强作冷静,非常帅气地对王耀耸了耸肩膀,“我也是,晚安。”


找话题是个麻烦事,但好在阿尔弗雷德发现了一个突破口。

天气,这个经久不衰的话题。他还是有生以来头一回如此感谢包括他远房表哥在内的所有英国人。一如弗朗西斯在电话里对自己说的:“你简直可以用这个来引出任何话题。‘今天的天气有点干,希望明天会好起来。’‘是挺干的——两年前的今天可没有这么干。’——好了,你可以聊聊两年前的事情了。就是这样,它扩展开来的范围如此广阔,无论是可视的还是潜在的。”

所以,阿尔弗雷德决定好好利用这个突破口。他是个凡事认真起来就会做到最好的人,所以他不想让王耀发觉自己只是随便找话题,他决定自己每次谈论的天气都是有据可查、真实可靠,这样王耀才会觉得自己是个靠谱的男人。

于是天气预报员阿尔弗雷德诞生了,但他只为住在302的那位王耀先生服务。他收看各种天气预报、订阅消息、打咨询电话,最后在每天早上八点整拉开自家的大门,气定神闲地对下楼的王耀说:“嗨,早上好。我听说今天下雨。”

这几乎成了习惯,阿尔弗雷德会在遇到王耀的时候先跟他讨论一下最近的天气情况,刮风、下雨、打雷、闪电,或者是去年的天气情况,前年的天气情况,1987年10月21号坦桑利亚的天气情况——“你知道1987年的今天,坦桑利亚的天气怎么样吗?”

王耀把笑声憋进喉咙,他耸耸肩,”嗯,说来听听?”


当然,阿尔弗雷德绝不满足于此。他需要更多有意义的话题,能让他们更加了解彼此、也更加浪漫有趣。于是阿尔弗雷德决定自己不能仅仅是一个天气预报员,他最好还是一位天文爱好者。

十月底有一场流星雨,整个北美都是最佳观赏区,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阿尔弗雷德在周五晚上提前溜号,兴冲冲地跑回公寓。他先是把那一大套观赏设备——望远镜、野外帐篷什么的全部从储物间里拖出来,整齐地摆在自家门口。他耐心地等待着最好的时机——就是在王耀一如往常回到公寓里的那个时刻——阿尔弗雷德背对着大门, 自导自演地装作很吃力地把那一套装备往客厅里搬。

“阿尔弗雷德。”王耀站在楼梯口,他有些好奇地盯着那个家庭装的望远镜,“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阿尔弗雷德迅速地进入状态,“我刚刚买回来——今天有流星雨,你听说了吗?”

“整个纽约都在谈。”王耀笑着,“你准备去哪里看?”

阿尔弗雷德没有直接回答,他相当聪明地把问题反抛给王耀,“你呢?城区的空气不太好,估计看不到什么。”

王耀思忖了一会儿,“也不知道……你的帐篷里能住几个人?”

这下放的岂止是烟花,简直是国庆礼炮。阿尔弗雷德忍住嘴角不自觉翘起的弧度。

“三人装,加你一个绝对没问题。”


他们开车去绿地公园。

人不算很多,更何况这地方很大。他们搭好了帐篷,就在小径的长椅上一起看星星。今夜无云,星子繁盛。它们像广阔的黑色海水中密集的岛,而地球上的阿尔弗雷德与王耀则好像置身于一个从未存在过的高度。他们仰望着星空,又像俯视着海水,不知道哪里才是自己的来处。

“真漂亮。”阿尔弗雷德情不自禁地说,“我拿石头扔上去似乎就能砸一个下来给你。”

王耀被这说法逗笑了,他顿了顿,眼神里却莫名有些寂寞,“可惜,我们不知道它们的大部分是否还存在于宇宙中。”

阿尔弗雷德明白他的意思。宇宙间两颗星球的距离如此遥远,光线远远不能追及,等到在这颗蓝色星球的他们看到那星光,谁都不知道星光背后的星星是否依旧存在。它们一边向前,一边毁灭,这是对于双方而言,都是显得单方向的问候。 穿越漫长的星际送来小小的捷报,却很难收到回音。

“我觉得,也不尽然。”

阿尔弗雷德掏出手电筒,他打开到最大亮度,朝着那片星空照射过去。光线消失在远处的黑暗里。他晃晃手电筒,笑着说,“不管我们本身如何,在彼此的眼里,都是永恒的景象。”



“嘿!小耀!这里这里!”

费里西安诺钻出拥挤的电梯,他胳膊下还夹着一袋吃了一半的早餐面包。

“早上好。”王耀拍拍对方的肩膀,发现了意大利青年眼眶下小小的黑青,“你昨晚也熬夜了?”

“小耀也是。”费里西安诺蹦蹦跳跳地拉着王耀走一旁的楼梯,“我在阳台上看到——超漂亮——小耀在哪里?”

“绿地公园。”

“哇。”费里西安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羡慕,“那肯定很壮观。”

的确壮观,王耀回忆。当时他在阿尔弗雷德的大声欢叫里抬起头,与从天而降的流星雨打个照面。那是宇宙的使者、是真正意义上的,坠入凡间的天使。王耀被阿尔弗雷德推到望远镜前,他更加仔细地看到了它们——流逝的火焰、燃烧的星星、珍贵的石头。

阿尔弗雷德晃动着手电筒,他爬上高坡,对着转瞬而逝的流星大喊:“你们好啊——”

王耀在星空下大笑。

等他和阿尔弗雷德回到帐篷里,王耀还没有从兴奋和震惊里回过神来。他和阿尔弗雷德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直到彼此的眼睛困得无法睁开。最后他们迷迷糊糊地在天空刚亮的时候收拾帐篷,又开车赶回市区。

“又是阿尔弗雷德吧。”

费里西安诺把咖啡放在王耀的办公桌上,后者对他一笑表示感谢。他和王耀是邻座,干脆拖来自己的椅子,挤到了王耀的桌子前。

“小耀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费里西安诺摇头晃脑,他说英文带意大利口音,非常有趣可爱。

王耀觉得自己好像在跟刚上学的自家弟弟讲话那样,微笑着偏过脸,“为什么?”

“太被动。”开朗活泼的意大利青年此刻严肃得好像指点江山的国师,“主动出击,才能拿下主导权。”

“我不知道聊什么,每一次遇见他。”

“什么都可以。”费里西安诺坐在椅子上“刷”地转了一圈,他非常认真地注视着王耀,”小耀要知道,人们通常都不会拒绝好看的事物,何况你是所有好看的事物中最特别的那个。”

王耀在意大利男人与生俱来的强悍情话攻击面前甘拜下风,他无奈地摆出严肃的表情,敲了敲费里西安诺的额头,“上班时间,禁止谈论私人问题。”


王耀刚刚工作满一年,他重新找了间离公司近的公寓,准备好好打拼。让他肉痛的房租也抵不过这地铁三站直达公司的诱惑,王耀已经厌倦了把一天最好的心情与精力都浪费在交通上。房子很好,邻居不错,就是男主户多了点,总有人看球。

他第一天搬进来,端着衣物走到公共洗漱间,对着共用洗衣机犯难。在王耀弯着腰研究洗衣机的开关时,有另一只手默默把什么东西插进了洗衣机的左侧。

滴的一声响。王耀惊讶地抬头,看见高个子金发青年对他晃了晃洗衣卡,“你忘了这个吧。”那人松懈下来的笑容有种魔力,仿佛能带走人心中的紧张。他按下开关,王耀惊喜地发现洗衣机开始运作,还没来得及道谢,他的邻居就已经下楼了。

三天之后,王耀才知道他叫阿尔弗雷德,就住在他家楼下。

他总是能看见他,早晨,傍晚,楼梯,正门,天台。或者王耀从书房的推窗向下看,正巧看见刚刚购物回家的阿尔弗雷德,他拉开窗户,没等他晃着手臂仰起笑脸说“嗨”,对方已经走进楼道。

有的时候,偶然性会让世界显得默契一些。抬头与低头,前进与后退,窗户推开或者关上,视线交流或者错过。有些东西发芽开花,好像只在一个人回头的一瞬间里就已发生。

王耀在某个星期天去附近的超市购物,他推着购物推车慢慢闲逛,在另一侧的货架边发现了阿尔弗雷德,对方认真地浏览着商品外包装上的说明,没发现和他只有一个货架之隔的王耀。神使鬼差,王耀选择低下了头,他偷偷地观察着阿尔弗雷德的动作。他走一步,他也走一步;他走两步,他也走两步。

这是个无聊透顶的游戏。王耀自嘲着,背对着疑惑张望中的阿尔弗雷德,推着购物车,弯着腰迅速溜走。

十月份过去了,流星雨带来的躁动也消失在了纽约的街头。在繁忙的工作与生活中,王耀偶尔会想起阿尔弗雷德晃动着手电筒在不断坠落的星光下大叫的样子。他笑一笑,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在对方天蓝色的眼睛中,却又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平白生出的错觉。


“我决定告白。”

阿尔弗雷德把几张纸币狠狠地摔在吧台上,对着弗朗西斯一本正经地宣布。

“我只做正经生意。”弗朗西斯同样一本正经。

“嘿、嘿。”阿尔弗雷德不满了,“这也很正经,你最好的朋友,我,马上要去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声明在先。”弗朗西斯伸出一根手指,表示肃静,“我可没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更何况,你只是告白——这事情你十年前都会做。”

阿尔弗雷德翘着腿,靠着吧台,在酒吧撩情的灯光下做沉思状,只可惜这人从来都帅不过三秒钟,他马上可怜兮兮地趴了下来,像是被主人凶了的黄金猎犬,“你觉得我怎么说比较好?”

弗朗西斯笑了,“你让我教你调情?”

“告白,浪漫的告白。”

“我们通常会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完成。”他耸耸肩膀,“不像你,还要考虑是假装让花店送错玫瑰还是抄几段莎士比亚——”他发现阿尔弗雷德惨白的脸色,很快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

”不会吧,你真打算这么做?”弗朗西斯不可置信地提高音量。


业余天气预报员阿尔弗雷德出现了工作失误,这很正常。

本来说好晴转多云,在大多数人的下班时间还是飘起了雨。老天真会挑时间,好让自大的人类体验一把大自然的不可控力。

王耀举着临时从公司的便利店买来的雨伞,不甚愉快地穿过人群。伞沿相互碰撞,打湿衣服不可避免。他总算坐上了地铁,没遇见阿尔弗雷德;他出了站,没遇见阿尔弗雷德。王耀一路快走到公寓门口,才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阿尔弗雷德举着伞,穿着工作服夹着公文包,在雨水潮湿的纽约街头微笑地看着他。

他们之间差不多只剩十步距离。

“阿尔!”王耀没察觉出阿尔弗雷德的不同,他像往常一样向自己的邻居打招呼,“今天的天气可真糟糕。”

九步。八步。

阿尔弗雷德笑着回答:“今天小雨。”

“你站在门口做什么?不进去吗?”

七步。六步。

阿尔弗雷德说:“今天小雨转阴。”

王耀收回准备迈出的脚,举着起伞疑惑地望向阿尔弗雷德。雨水顺着风密密地砸在他的脸上。

他深呼吸,试探性地叫了他的名字:“阿尔弗雷德?”

五步。四步。

阿尔弗雷德注视着面前的王耀,他的蓝眼睛里满是雨水一样潮湿的笑意。

“现在,阴转多云。”

王耀先是感受到自己突然剧烈起来的心跳,紧接着,他慢慢地笑了起来。他收起了雨伞,抬眼看了一眼阿尔弗雷德,对方和他一样,沉默着,微笑着,脸还特别红。

他在雨水里晃动了一下胳膊,用力向前一跃而去。他稳稳地降落在阿尔弗雷德的雨伞下面,溅起一条片水花。

四步清零。

这时候,我们该说什么?

王耀微微仰起头,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流转着好看的光,就像夜半时分从天而降的流星雨。

阿尔弗雷德数着自己的心跳,他握着伞柄向一方倾斜而去,遮住了凌乱的雨声和呼吸。

“对我而言。”唇齿相接的前一秒,阿尔弗雷德低声说,“现在放晴了。”




THE END


啊~我真是个败家子…买c服也好,买零食也好,花的全都是父母的钱,还只入不出,天天不好好上课!多希望我只是个机器人,不吃不喝不睡觉没有感情,只需要接受实施指令,写好多好多张一百分试卷,考最重点的学校,做最正确的事情,这样就好啦~早恋也好自杀也好,这些问题都不会产生啦!
我除了发牢骚还能做什么…明白了问题也没有解决的力量啊…

ai

越来越近了,一步步走在路上的时候,摆出一副任人鱼肉的样子的时候,在心里随意对路人抛出评价的时候,决定不再与谁交往的时候,意识到出口的全是假话的时候,发现了~
偏偏就被发现了…像手指恰好把漂亮的蝴蝶拢住一般,念头在肚子里一闪,双颊都被吓得变了形状。
我在向爸爸靠近,我的命运在按照他的轨迹运行,我在走他的老路——我最害怕,最想躲开的那条路。
一步一步,已经很近了。
先是磨灭自尊的语言伤害,再到极富意义的两个耳光,无休止的上网行为,完全放弃的被动反应,转移到别人身上的期望,然后是如今完全被控制压抑的自我。
这是真的吗?这是真话吗?我在这里讲出来的是我真是的想法吗?您爱的真的是我,而不是那个小男孩?
为什么这个世界会如此美好呢?
无论多少次,都会发出这样的感慨。
能有这样的感慨,是我的幸运之处,我坚毅温和的外公,给予我的最美好的礼物。对世界的喜爱之心。
还没有自杀,还活着,还在这里码着字,实在是太幸运了。
讲了这么多,反而最初想写的东西被落下了。
我现在这副引颈受戮的样子,已经放弃了挣扎,他们说什么,我就是什么好了。
很幸运,但是已经足够了。
我在害怕,我不要变成那个样子,我不要上三流的学校,不要做三流的人,不要交三流的朋友。
码到这里时,职责突兀地来了。
嘴上这么说,你还不是一点行动都没有。
不啊,不是这样的。
不对,有哪里不对,不应该是这样。
是的。你赢了,你讲出了和我爸一样的话
“你是不是漫画看多了就…”
变成了现在这个不正常的样子?
你想这么说是不是,为什么不说出来
你说出来的话,我就好歹有勇气去死了啊
为什么不肯把压死我的这根稻草放上去呢?
我死了以后,他们会怎么说
压低的视线,小声的交头接耳,
温柔的她们的哭声
帅气的男孩子的自我苛求
但是,我的声音还没有发出来
还没有,还不够,还不到那个程度
再等等…
不要等了…我…
再等下去吧,听话
我又一次失败了
所以我又一次失败了
我很抱歉没能成为那样的人
骗子,闭嘴
闭嘴!当时想说的是这句话,
已经足够了,不要让善意成为我的负担啊
已经够了
再等等
对不起,除了等待什么也做不了
我真的很抱歉
已经足够了,什么足够了?
如果想让我去死的话,做到这种程度就可以了
不要再这样了
失败了
还来得及,还有,我在积蓄…
打开那本书…

【木谷/灾木】废地狱录

这篇文好棒///

kurosiyo:

*两篇文的整合篇,所以有些长


第一章/废地狱录.翳


在黑暗之中,依稀听到了声音。

一点、然后是一滴的哀伤的旋律。

薄雾一般,无声无息,忧郁的颜色。试着触碰,在指尖下留下幽异的触感,像一个梦境。

试着睁开眼,疼痛将记忆从深处唤醒,这才想起双眼看不到的现实。

只是从一个黑暗中,落入了另一个黑暗。

感知的平衡被破坏,双眼无法使用的当下听觉倒是更加敏锐。

也就轻而易举地辨析出那模糊的音色,来自于钢琴。

钢琴······木舌的脑海里浮现出佐疫温柔的笑脸。

 

喉咙有些干。

呼吸有些累。

只有疼痛在眼前漫开。

却是清楚地获得了活着的实感。

讽刺的是——

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早就没有活着的事实。

 

那个透露着悲伤色彩的旋律,渐渐地,从耳边淡去······

 

“kino···sita······”

听了自己的介绍后,有着结实身型的青年默默念着自己的名字。

啊,这个人···木舌看着在思考着的谷裂,知道他肯定漂亮地搞错了什么。

“那个,我的名字不是木之下,而是木舌哦。”

“······木舌?”

对,就是木舌,说着还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本来想表现得平易近人一点,难道是反效果?木舌看到谷裂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不过确实很恶心吧,木舌反倒理能所当然地接受。

就像是发现了手中的苹果那深红的外衣里面,早已是腐烂的黑色一般。

——被背叛的失望。

 

木舌觉得谷裂很有趣。

在狱都,像那样有着强烈性格的人并不多。虽说周围大多都是些很有个性的人,但平时并没什么特别的关心,平腹也只是情绪稍微有些高涨的孩子而已。

谷裂不太一样,木舌是这么认为的。

就像一张易燃的纸,一点的刺激都会让他大发雷霆,紧绷的脸似乎从来没有舒展过。

和自己完完全全,就是相悖的存在。

那份不坦率的别扭——他这么理解,只有在肋角的面前才会烟消云散。

紧张还是有的,站在这家伙的身边木舌感受到了自己一个人来办公室时绝对不会有的紧张。

不过一直存在的无形的围墙已经不见,谷裂所有的防备在这个时刻全部卸下。

“你觉得那孩子怎么样?”

交代妥当后,木舌一个人被留了下来。

“啊···我似乎被讨厌了啊。”

“为什么会这么想?”

“和谷裂搭话时,他总是一脸不情愿的样子,昨天我有邀请他一起吃饭也被拒绝了。”

“不是喝酒吗?”

“只是普通的吃饭而已啦。”

肋角不说话,叼着烟斗的嘴边是不断绽开的笑意。

“那么,你个人的想法呢?”

无法理解的笑容,也不知道问题的意义,不过木舌没有选择提问而是老实地回答。

“我觉得很有趣。”

他没有说谎。

紫色的烟雾在狭小的空间内弥漫,带着迷惑的淡香。

 

——很有趣

 

时间长了,木舌就知道谷裂并不是只是针对自己,无论对谁他都是那副冰冷的态度,肋角除外。

只是木舌并不排除自己被谷裂讨厌的可能性。

何时注意到的呢,可能的话谷裂都会避免与自己对视。

有的时候明明已经对上了眼,对方却会假装没意识到而立刻错开视线。

那双眼睛,从不会在自己的身上停留,哪怕是一秒。

这样被厌恶与闪避,记忆中是第一次。

木之下——又一次想起那个名字。

会被无数人,弄错无数次的名字。

不止一次地想,如果自己的名字真的写作木之下而不是木舌,也许许多事情又会是另一个样子。

“谷裂。”

木舌轻轻地念出那几个字。

和自己一样,都是那个人给予的存在的证明。

——木舌

有些可怖的称呼。

印证了什么,提醒了什么?

地狱死亡的腐臭在鼻腔内苏醒。

 

他们是地底世界的居民。

名为罪孽的监狱的看守。

让恶鬼却步。

在比地狱更深的深处——

活着的亡者。

 

“比鬼还可怕呐~”这是锥华姐转述的狱都居民对狱卒的描述。

“我还觉得我挺温柔的啊?”

“那是因为你总是心不在焉吧。”

“怎么会!”

接过老板娘递过来的酒瓶和酒杯,木舌立刻将全部注意都转移到了这边。

锥华看着很快就被注满的酒杯,又将视线投向已经不在意刚才对话的木舌。

“其实是因为你一直都有手下留情对吧,都不见你拿着那个大家伙。”

大家伙,指的是木舌那把巨斧。

大概是被说中了,木舌没有立即回答,只是一点点地将杯中的酒喝到见底。

“因为很重啊。”

半晌,才说出了像是辩解一样的话。

实际上,是因为逐渐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有各自的缘由。

说到底,只是个狱卒的木舌无法理解那些复杂的,叫做情感的事物。

此身皆为仿造之物。

心脏也是。

 

多少有些自觉自知的木舌选择应和谷裂的态度,他也尽量避免和谷裂的接触。

只是特殊情况并不少,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大多时候两个人一路无言。

一开始木舌为了避免尴尬会积极地找些话题,可独角戏终究无法长久。

木舌找肋角谈过,不过上司并没有那么仁慈。

我觉得你们俩个相性挺好的,加油吧。肋角一边这么说一边将下次任务的分组递过来,那上面将自己的名字和谷裂的放在了一起。

其实比起自己,木舌觉得应该对谷裂说一句抱歉。真是难为他了,和讨厌的人在一起。

自己是被厌恶着的,木舌一直这么想。

虽然他一次都没有听到谷裂这么说。

所以在那个时候——

 

“你个呆子和亡灵费什么话!要不是我在你刚才差点就死了啊!”

铁棒挥过空气,沉重的风在面前下坠。

木舌呆然地看着自己的衣领被揪住。

面前的是谷裂的脸,亡者已经被那铁器击坠到远方。

“不是···我······”

他想说,他们是不会死的,可是并没有合适的时机。

“我什么我!你就是一直这样磨磨蹭蹭的优柔寡断所以我才讨厌!真是的缺乏危机感的家伙!”

木舌第一次,在这样的距离下看着这个人。

“谷裂······”

“干嘛?”

他是第一次,看到那样的颜色。

盛开的魅惑的紫。

妖艳,一定是某种毒。

“你是来救我的?”

“才不是——!!”

施加在上身的力量一下子松开,木舌一下子被推离了那两抹紫色。

“我只是听斩岛说这次你的任务有些棘手,心想你这家伙只会给肋角桑添麻烦而已就过来看看而已,果然你这笨蛋差点就挂了啊。”

“不要害羞嘛谷裂。”

“你还是去死好了。”

“已经死过了啊。”

“喂······”

木舌笑着,对上谷裂的双眼。

尽管此时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满是动摇和踌躇,却没有移开。

“反正现在的我们,怎样都死不了啊。”

他们,是狱卒。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谷裂不再总是拒绝木舌的邀请。有时候甚至还会陪着木舌一起喝一杯。

“你那是什么表情?”

“不是······”木舌拿着酒瓶惊讶地张着嘴,“没想到你会陪我喝酒。”

“不是你说的吗?!”

“谷裂,有什么烦恼可以和我说哦。”

谷裂叹了一口气,站起身。

“回去了。”

“等等等等!”木舌拼命拉着谷裂的衣角,“留下来啦没人陪我很寂寞啊!”

木舌安心地看到,谷裂坐回了座位上。

那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喝酒。

“你这么喝没问题吗?”

“没事没事,明天没有工作~”

“你那什么吃法,刨冰?把酒浇在刨冰上?”

“谷裂也吃吧,很好吃哦。”

“绝对不要。”

被发现了自己很少锻炼时,会被拽着拖向训练室。

“成天喝酒全是脂肪啊你!”

“······谷裂,今天就算——”

“你给我闭嘴。”

不情愿地拿起了很少拿着的武器。

“谷裂你看,肋角桑的——”

“什么?!”

“不是···反应这么激动?”

“是什么快给我。”

“呵呵,是什么呢~”

在清楚对方够不到的前提下把手中的东西高高举起。

 

他们之间某种反应正在慢慢发生变化。

而那是来自己自己的还是谷裂的,尚不得知。

不过大概,那边的作用更强一些吧。

 

田啮少见地对别人的事产生了关心,他对木舌说:“最近心情很好嘛。”

“有吗?”木舌觉得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至少你的那个笑容看上去不那么假了。”

“好过分啊,田啮。”

“我说的是实话,看不出来的估计只有平腹那白痴了。”

木舌有些同情被牵扯进来的平腹,因为自己的原因一起挨骂了。

田啮和谷裂,偶然想到——某种程度上很相像的存在。

某天夜里,在食堂木舌遇见了刚结束工作的谷裂。

“才不像。”

听了之后,谷裂和想象中一样一脸不高兴。

“别把我和那种没干劲就知道偷懒的家伙相提并论。”

“我倒是觉得挺像的。”

“所以说哪里像了?!”

外表冷淡,实际上却是个好孩子的部分。

木舌又倒了一杯酒,笑笑没说话。

“说起来,你都是怎么工作的?”

谷裂指了指搁置在角落的巨斧,说我从来没见过你用那玩意。

木舌的眼睛停落在银色的利刃上。

桌边投下的影子,与谁的影子交融在一起。

解释说因为很麻烦结果被数落了一番,心不在焉地听着很快酒瓶见了底。

又拿过来一瓶,招来了另一番数落。

谷裂的声音,穿过酒精的网透到意识。

“你想看吗?”

“不想。”

还是一样,不给人宽赦的家伙。

所以才不想让他看见。

早晚会看到一次的,木舌说。

 

如果记忆是古老的日记,那接下来的便是最后的那一页。

被划得残破不堪。

也许是故意想要抹去。

只是害怕,会被畏惧。

只是恐惧,不会被宽恕。

 

“我和你说过吧谷裂。”

同伴的尸体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四周。

跨过已经无法分辨是谁的断肢。

无须担心,木舌转头递出一个安慰的笑容,身后是无法再起身的谷裂。

“我们是比恶鬼更恐怖的存在。”

这个程度,大家是不会死的,虽说要多花点功夫再生。

挥动的巨斧,掀起带着血的风暴。

斩杀罪孽深重之灵。

青绿色的鬼瞳,却未沾染一丝的血污。

谷裂望着除了黑与红的那第三个颜色。

——晚安。

 

沙啦啦的翻书声。

洒落一地。

 

脚步声,有人在靠近。

沉稳,一丝不苟。

木舌从记忆的梦境中恢复了意识。

“斩···岛······”

喉咙里,呻吟着脚步声的主人的名字。

不是谷裂。

 

——

眼球平安无事地回到了眼眶里,却还是被肋角命令必须彻底恢复才能工作。

木舌喜欢这样的清闲,可是眼睛被缠上了纱布,还是什么也看不见,很多事情也就变得很麻烦。

锥华说那是为了以防万一,毕竟眼睛是很脆弱的部分。

柔软、易碎。

作为安慰,得到了食堂珍藏的上等酒。

木舌感觉有人在房间门口停下。

“呀,灾藤桑?”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听脚步声就明白了,你的脚步轻飘飘的。”

“这是代替视觉而敏锐起来的听觉吗,真厉害。”

“所以呢?”木舌把头转向灾藤可能存在的方向,“是来探望我的?”

“听说你受了重伤,不过没想到居然是眼睛。”

“啊哈哈,整个眼球被挖下来了,挺痛的。”

看不到的双眼,无法确认灾藤的表情。

也就不知道灾藤脸上那随意的笑容汇聚成了一道阴影。

“木舌你啊,就是这点真扭曲呢。”

灾藤的声音依旧带着闲聊的随意。

他伸出手缓缓地解开缚住双眼的白色。

“这么漂亮的眼睛,下次可别给我搞坏了哦。”

一览无遗的绿,映照在灾藤的眼里。

那是比埋藏在死者之国的珍宝更为耀眼的宝石。

 

关上房门,灾藤在外边的走廊碰到了谷裂。

看他手里拿着的酒瓶他就心里有数了。

谷裂对他点头示意,接着发现了从袖口里偷偷跑到外边的白色的纱布。

灾藤愉快地看着谷裂眉头皱在一起。

“那是······”

“木舌的眼睛已经没大碍了,我替他把垃圾回收了。”

“谷裂也想要吗?”

没有回答,只感受得到打在脸上的锐利视线。

“你做了些什么。”

“只是对自家孩子的关心啦,不要这么可怕地盯着我。”

灾藤拍了拍谷裂的肩膀,用缠着白布的手。

“啊,还有只是稍微滥用了一下上司的职权而已。”

他伸出手抚上谷裂的眼角。

很漂亮的紫色,魅惑、妖冶,不过远远不及那份青翠。

“毕竟,对你来说那也是宝物。”没有笑意的笑容在绽放。

 

——对吧?


END


第二章/废地狱录.挽歌

 

有木,万灵栖所,千年无花。

酒祀 当之日,一小僧折枝而去,数日血还。

花现,视作祟,伐其身。

虽为神物却终成妖异之形——

祭末,人影皆无。

唯有血樱遍地。

 

——《废地狱录》/中之卷.木

 

咔咜——开始运转了。

哐嘡——哐嘡——

汽笛尖叫着冒出黑烟,向下望去已然是被染成绯色的天空。

不知为什么,他觉得旅途大概就快结束。

视线的那端,燃烧的红色——是太阳···不······

是一只鸟,降沉的红色究竟是那羽毛还是火焰的颜色?不知道也可以吧。

零落化为灰烬,连带着悲怆的啼叫一起。

灼烧那羽翼的烈火袭来,眼球深处是灼热的痛感。那烈焰原本所在之地——

“是可怜,还是美丽呢?”

只有他一人的车厢,本应如此,面前却不知何时坐着一个男人。

“呐,你觉得呢?那只鸟,你觉得很可怜吗——啊,还是说你现在很害怕?”

男人说着奇怪的话,眺望着窗外。面向自己的,只有那温柔的声音。

他并不觉得那之鸟很可怜,会变成这个下场也一定是因为犯下了过错而接受某种惩罚吧,他如此坚信。

“真严厉呐,明明是个小孩子。”男人听了他的话后似乎被吓到了,“不过你说对了,是在接受惩罚哦。”

惩罚······那之鸟究竟犯下了什么样的过错?

因为它活得太久了,男人回答。

因为活得太久,招来了嫉妒,被处以火刑。

自焚,然后重生。

如此反复。

“那是对它不死的惩罚。”这么说着的男人,终于把视线从窗外撤回。

他相信,自己此时的表情一定和这个男人是相反的。

焦躁、怒气、不屑,还有其他的什么一起混杂着。和那火焰一样,焚烧着他的身体。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讨厌这个男人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前的身影似乎带着某种强烈的印象。

无法移开视线。

 

“樱花的气息······”男人喃喃。

 

??

 

“欢迎来到狱都。”

和那毫无危机感的笑容一起刻录在眼底——

是被窗外的绯色渲染了的绿。

 

01.谷

 

谷裂只见过一次木舌大发雷霆的样子。

而对象不是别人,就是他自己。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那是木舌?!骗人的吧!”

平腹抱着双臂的手打着哆嗦,他一直退到田啮的身后然后一把揪住对方的衣服努力把自己藏在后面。

此时风暴已经平息,天空却还是留下了阴沉的印记。

木舌早已夺门而出,留下的谷裂一个人愣在原地。

大脑对眼前的情况没来得及消化风暴就已辗转他处,慢慢发酵的愤怒在一切归于寂静时一下子倾巢而出。

“谷裂······?”佐疫的呼唤在左耳的方向。

可能打算说些什么,佐疫的披风随着他的动作拂动,可下个瞬间却只能愕然睁大那天空色的眼睛无法踏出一步。

——铁棒的锯齿深深咬向地面。

“谷裂!”

谷裂耳边最后听到的是斩岛飘在远处的声音。

他本来想用脚,最后却拎起了手中的家伙——目标是前方走廊上的人影。

那是毫不留情,用棒球比喻的话就是要打出全垒打的气势。谷裂对着那比自己高大许多的身体重重砸了下去。

轰隆——伴随着巨大的声响,什么东西崩塌了。木舌在没来得及反应的情况下被击落到了另一端的墙壁上。

堪比灾难级别的骚动发生,有人跑到走廊里看热闹。

“混蛋!一个人在那里滔滔不绝给我慢点说啊!我凭什么就要这样被发火啊!”

哗啦哗啦,瓦砾的碎片下有东西在搅动。

“就和你说了我只是路过!谁会想要去那种乡下地方!没人会想去抢你功劳!”

谷裂看着一堆砖瓦被人拨开,然后又看着那人缓缓穿过走廊。

黑影遮挡了视野,木舌在高处俯视着自己。

“谷裂······”

谷裂不甘示弱地回瞪过去,对上那双幽绿色的眼睛。

“我说过多少次,告诉你绝对不要来对吧。”声音依旧是沉稳,只是缺少了什么,“我说过一个人就能搞定,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听。”

“既然如此就给我好好拿上武器——?!”

“我很担心啊!什么也不知道就别多管闲事!”

双肩上的手紧紧地钳住了身体,谷裂所能做的就只是一字一句地听着木舌的话。

第一次,谷裂这是第一次被除肋角以外的人震撼到。

可就是做梦也不会想到,这个人是木舌。

 

“出乎意料,你还挺厉害的谷裂。”

肋角对自己说这话时,谷裂一直深深埋下的脑袋终于有些上扬的迹象。

10分钟前的事情,惊动了本应外出工作而不在本馆的管理长,谷裂没料到事情会这么巧,肋角刚好和灾藤一起回来。

他本来是想了解和木舌之间的事后就做善后处理的。

“请问,这是、什么意思?”

“这么久以来能让那家伙发这么大脾气的,除了灾藤以外就是你了。”

“啊······”

灾藤副长,谷裂脑海中浮现的是那张一直都是笑意盈盈的脸。

那个人,是做了什么?他有些好奇。

“他故意去招惹木舌的,不用在意。”

立即就被识破的小心思,谷裂用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眼睛,有些不好意思直视面前人的视线。

“你知道木舌生气的原因吗?”

“不知道。”

“听说你跑去木舌的任务地点了?”

“那个只是···工作结束后返回公馆的途中···恰巧、路过······”

“是在担心木舌么?”

担心······听到了不想承认的词。

谷裂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那个混蛋······”努力了好久的第一句话就是骂人,“那个混蛋又没带武器就这么去了。”

肋角释然一般笑了起来。

“啊,这个不用担心。别看他平时那个样子,其实木舌很强的哦。”

还是别小看他比较好,肋角说着掏出烟管将烟草点燃。

谷裂看着火苗如同星光一般稀薄地跳动。

别小看木舌,不然可是会吃苦头的。

离开房间时,得到了来自肋角桑的警告。

 

其实很清楚,木舌不像外表看上去那样漫不经心。可能是平日一直是那副模样,所以谷裂才会在不知不觉间松懈了紧绷的神经。

本就是一个怪异与死者的国度,被称为“鬼童”的恶鬼与已成狱卒的谷裂,也是这构成这怪奇与荒诞的一分子。

过去与现在,作为回忆永存。

——担心木舌么?

担心,大概就是如此。

 

要不是亲眼看到——

谷裂永远都不会有“死神原来也可以拿着斧头”这样的想法。

 

02.木

 

兔子洞一样深邃、怪诞,无止境的洞穴,那就是狱都。

只不过想要碰触到那不为人知的“惊喜”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所以即便是好奇也不可以随便靠近,揭开盖子更是禁忌。

对人类来说,那就是——死亡,这么一回事吧。

所谓的好奇心害死猫。

对于现在的狱都住民来说,又是怎样?

轰鸣的汽笛与从不停歇的齿轮咬合的蒸汽朋克,大正明治的红叶独自在古老的石板路上悄悄飘落。

交错的时代在时间的小路上迷失,分明的朝夕与四季也不知是出于谁的兴趣。

工作闲暇之余,这片大正风韵满满的区域是木舌偶尔用来打发时间的地方。

比起其他地方,他还是更喜欢这里。

现在则是看着那个比自己更为高大的人在一家路边摊前踌躇。

“哪个都很不错啊。”

自己的上司对着各式的狐狸面具喃喃道。

“木舌你觉得哪个好?”

“唔···”木舌走上前去看着并排挂着的假面,“我觉得哪个都差不多···灾藤桑要买面具?”

“只是有些感兴趣,木舌你不觉得说起妖怪就会想到带着狐狸面具的人吗?”

因为妖怪不能被人看到长相,木舌说:“可是有时就会分不清是人类还是妖怪了。”

“所以妖怪就是这样去迷惑人类的啊。”

灾藤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赤狐”,转身离开了摊子。没什么深意的闲聊,木舌从那之中感受得到特定的关心,无法释怀。

“灾藤桑,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吗?”

“没有哦,一堆文件堆成山,还要督促肋角把办公室里的那些垃圾收拾掉。”

木舌的笑容有些崩塌,却依旧努力使修长背影后的自己的脸挂满笑容。。

“那我们现在是在干什么?”

“心情转换。”

“哈······”

“毕竟教育部下也是重要的工作。”

木舌哑口无言,没法抱怨,他老实地接受了这番说辞。

 

——为什么你就是不听?

为什么,你就没法相信我······

明明说过了,不要过来。

猛地放大的紫色的瞳和心跳重叠——扑通——重重地在脑海里震荡。

撞击声让木舌终于看清了四周,愤怒烟消云散,他甚至没办法理解眼下的状况。而看到谷裂的脸就在咫尺时,过了好久他才僵硬地拖动着沉重的身体后退。

恐惧——那双木舌最喜欢的眼睛经久不绝地尖叫。

“···对不起······”

他松开了手,捂着脸后退着道歉。

代替愤怒将他吞噬的是悔恨。

对于让那个人露出了那样的表情的事,即便是忏悔也没人会倾听。

笑不出来,木舌知道这个时候只要微笑的话气氛就有缓解的可能,可是无论怎样提醒自己,嘴角就是一动不动。

“你们在干什么!”

直到肋角和灾藤出现。

 

“你在听吗?”

“啊?!嗯!”

木舌慌忙点头,灾藤则是狐疑地瞅着他。

“我说咱们一起去喝一杯。”

“哎?真的吗灾藤桑?!”

“骗你的。”

灾藤在木舌失望的叹息声中愉快地笑着推开了位于街角的小店。

涂着绿漆的门发出沧桑的声音,在木舌的身后关上了。

彰显着年龄的物品散发着特有的潮湿气味,毫无章法只是随意摆放的物品堆满了房间。不分种类,书本、人偶、时钟、咒符,木舌甚至看到了外界的电子产品。

在这个空间空气是凝滞的,一个密闭的大盒子。

“好厉害,乱得这么离谱。”

“你这么说可是会惹店主生气的哦。”

话虽这么说,木舌从刚才开始就没看到其他人。

“这里藏着好多有意思的东西,每次来都不会让我失望。”

“灾藤桑经常来这里吗?”

“一周三次的频率?”

木舌看到灾藤弯下腰仔细研究着一盆他叫不上名字的植物,片刻很满意地“嗯”了一声点点头。

上司对购物的热情他早有耳闻也切身体会过,木舌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堆在公馆玄关处的一堆仙人掌。

接着,木舌遵从“随意逛逛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的建议向店的更深处走去。

街角处随时会被忽略的破旧小屋竟然是一个藏宝库,杂乱却又神奇的古玩堆砌了一条又一条的小路。

看不到尽头,也不知道能否再返回原先的世界。

“感觉来到了很不得了的地方啊~”

木舌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四周到处都是人偶的空间。

视线、视线、视线,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如针扎一般刺入身体。

绯红、橙黄、海蓝、水银,绚丽的万花筒一般各色的眼珠盯着自己。

“好诡异。”木舌不禁苦笑,视线看向前方。

他选择了转身——

“客人您带着很棒的东西呢。”

背后,也就是现在的眼前出现了一张猫脸。

他顺着脸向下看去,发现其他部位和人别无二致。

木舌不发一言,他选择用笑容来应对这个突如其来、让人惊讶的“问候”。其实多半也是因为自己有些被吓到不知说什么好。

“绿色···绿色···绿色的眼珠,带着天空颜色的绿,漂亮···真是漂亮······”

猫的眼睛在昏暗的屋内发出微弱的光,紧紧地盯着木舌。

“这样美丽的绿色,会吸引妖怪。没错,我也很想要···客人您也真是辛苦。”

“啊···嘛······那个·······?”

眼前的怪物,那只属于人类的手想要抚摸什么一般向上伸出。

“真想把它作为收藏品,想要,想要,好像要···要不就给我吧,我来替您保管。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我会让它作为艺术品永久存在。”

“啊哈哈···这个有点困扰啊,没有眼睛的话我会很难办的。”

“一只就好,给我吧,就一只······”

“等等不行啊!会很痛的啦!”

木舌用胳膊挡住那只为索取而变得狂躁的手,护住眼睛。

眼睛被伤的痛楚,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老板您就放过我们家的孩子吧,他可是很怕痛的。”

平息了那暴乱之手的是灾藤的声音。

猫脸面向声音的方向,眯起了眼。

“狱卒是有再生能力的,就算被我夺走一只眼睛也不会怎么样不是吗?”

“正如您所说。”灾藤耸耸肩表示不可置否,“不过那孩子曾遇到过事故,自那以后让他对这个有些敏感。”

灾藤指着自己银灰色的瞳,微笑道。

“果然被妖怪盯上过,百目鬼吗···?”自言自语的猫瞥了一眼呆站在一边的木舌。

“我拜托您找的书准备好了吗?”灾藤问道。

杂货屋的主人默默点了点头,背着手走向灾藤站立的货架。

“你刚联络过我就找出来了,那可是绝版货。”

“不愧是您,每次都超出我的期待。”

“你要用什么支付?这可不是小数目,要不然······”

木舌感到自己被一股带着寒意的视线扫过。

“用那小子的眼睛交换,我就不收你钱怎么样?”

“您就饶了我们吧,除了这个要多少钱都没问题,不过还是麻烦您高抬贵手。”

猫哼了一声,带着木舌和灾藤绕过一个又一个架子,回到了最初的厅堂。

灾藤接过一个用牛皮纸包裹了一层又一层的厚重的东西,在木舌看起来,那是一本书。

灾藤对一直没怎么开过口的他说,今天就是来领预定的货物的。

被问到要不要自己也买点什么的时候,木舌用“我还是把钱留着喝酒吧”这样的理由婉拒了。

“本店也有酒哦。”店主接过话,“而且都是稀世珍品。”

“真的?!”

猫首垂直摆动,表示肯定。附加条件是,要木舌的眼睛。

“唉~好难办哦,要不要考虑一下啊。”

如果能喝到神酒的话,只是眼珠的程度——灾藤的拳头落在了头上。

“好了别说傻话了,给我适可而止。”

 

直到绿色的小门在身后吱呀吱呀地送他们远去,店主依然没有放弃木舌的眼睛。

九条尾巴从人的身上现了出来,猫的妖气散开的瞬间——

“请您收手吧,不然的话我也只能为了自卫而采取行动。虽然我真的很不想和老板您动手啊。”

做好迎战准备的木舌面前,是掏出手枪对准了猫首的灾藤。

猫那细长的瞳孔里,映出的是一个带着余裕微笑着的男人。

 

木舌从未想过,自己的眼睛会招来这样的事。

就这么想要我的眼睛么?他问已经褪去敌意的店主。

“若是普通的绿色也就罢了,这双眼睛不一样。”

木舌自己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同,普普通通的绿色而已。

“那么您喜欢什么样的颜色?”

被这么问道,木舌低头思忖着。

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但若是瞳色······

听了木舌的回答,猫的眼睛又一次眯了起来。

“那是毒的颜色呢。”

“哈哈,果然?我也真么觉得。”

“那么客人您看到那双眼睛,不会想要夺过来据为己有么?”

抢夺,怪异的本能。

木舌当然也想,所以他自然能理解。

可是想不想和能不能是两码事。

现在的话,只要能够确认在身边,已经是上限。

他的笑容,在昏暗处显得有些虚幻。

 

——某个时代,曾经有一棵不曾绽放一次的樱花树。

满枝的淡粉,在盛开为真正的樱的前夜就纷纷四散。

沉睡在古木内的灵魂,则静悄悄地做着未完成的梦。

樱花啊,樱花,倘若你能绽放,这双眼睛就献给你。

木魅中了那紫色的剧毒,将少年的身姿记载在自身。

神的加护被遗弃,未曾绽放的花朵将倾注一夜。

承诺,一枝樱与一片瞳,交换之证。

祭神夜,活祭的牺牲品的血混着酒渗入了泥土,直到根部。

终于盛开的樱花,染上了吸食鲜血而苏醒的灵魂的颜色。

约定的对象,则已在花下长眠。

 

——《地狱录解》

 

03.藤

 

从肋角那听说了木舌这次被派遣的目的地后,灾藤知道自己的猜测应验了。

“木舌他···果然想起来了么?”

“应该还没有全部都记起来,不过对那棵树的事多半已经很清楚了。”

肋角习惯摸向腰间的手碰到金属温度的一刻,仿佛被烫到似的收了回来。灾藤想那大概是因为自己在身边的缘故。

“这次让他去回收那棵树里的游魂就是想让他有个觉悟。”

既然已经成为这牢狱的看守就意味着抛弃一切。

妖怪也好神明也罢,舍弃曾经的迷恋,以被赋予的身份继续存在下去。

不会死亡,却感受得到痛苦,亦可说是“惩罚”。

“这么说,他知道谷裂的事了?”

“是个聪明的孩子呢,大概早就隐约觉察到了吧。”

毕竟,“剧毒”慢慢渗透进五脏六腑再侵蚀身体的感觉是难以忘却的。

“狱卒不可以被过去束缚,他那多余的愧疚和忏悔会让新的罪孽滋长,过去也有家伙因此被吞噬。”

“直接对他说如何?”

“还是让他自己去了结比较好,我们是最后才能干预的。”

灾藤笑着用轻快的语气调侃:“管理长还真是辛苦呢。”

“不过是你自己捡回家的,就好好负起责任照顾到最后吧。”

“那是自然,不过你说这样的话好吗灾藤。”

灾藤歪着头,“此话怎讲?”说着这样的话等待着肋角的后文。

“虽说是我捡回来的,可是一眼被那樱花迷住不是你吗?”

并非是真的不懂,只是如果能被谁指出来,一切就会轻松许多。

松了一口气,更加确定了摇摆不定的想法。

一开始以为是血的遍地的红,走进才发现并非如此。

令人却步的华艳,死的气息,哀怨结成的异象。

——是樱

肋角说那就像废地狱的花园,灾藤却没太听进去。

他还记得当时那个情绪高昂的自己。

毛骨悚然的凄美,灾藤喜欢美丽高雅的东西。

——堕落成妖的神木和血樱

他想要。

——抢夺、占据,是妖怪的本能。

樱花到手了,可是再也没有绽放过。

是因为那是你与曾经的某人的约定么?

“还是说······”

你早就把你的花枝给了那个人呢。

 

目睹木舌和谷裂在走廊争执,有那么片刻灾藤似乎又看得到木魅卷起的血樱的风暴。

“谷裂、木——”“木舌,待会有空对吧?”

抢在肋角之前上前一步叫住木舌用不容分说的语气要求对方陪同出行也是对肋角看破了自己心机的一点小小的的报复。

“灾藤。”

“我知道,不会做过头的。”

擦身而过时肋角提醒了灾藤,说是提醒,其实只是被喊住了名字。

可是灾藤清楚,那是一种警告。

他比谁都清楚。

这次自己要扮演的角色···想着想着便不由得笑起来,带着苦涩。

“这个拿好。”

木舌接过装着点心的盒子,一脸的不可思议,八成是在想什么时候买的这种东西。

“带回去和大家一起吃吧,谷裂他好像喜欢可爱的东西的样子。”

“谷裂?谷裂吗?!喜欢可爱的东西?”

“不要说是我说的哦。”

“可爱的东西吗···所以是小鸡蛋糕啊。”

拿着这个快去和好,灾藤叮嘱。

“不好意思,添麻烦了······”

“哦呀,有这个自觉的话把酒戒了如何?你喝多的时候也很麻烦哦。”

“啊哈哈······”

木舌用傻笑蒙混,灾藤就是拿这个没办法。

“话说灾藤桑,这个要是有酒味的就好了呢,小鸡蛋糕。”

“······你啊······”

烤成焦糖色的小鸡蛋糕,甜的过分的内陷,带着可笑的人间气息。对于狱卒来说,却不可思议的相称。

对身为鬼,却无限接近人类的他们来说。

听佐疫报告木舌和谷裂已经和好后,灾藤顺嘴说那都是小鸡蛋糕的功劳。

“不过真的很好吃呢。”佐疫回味着,顺便附加一个带有治愈效果的微笑,“谷裂也说很美味。”

看来效果很不错。

“你们都喜的话下次我多买些回来。”

“请注意食用期限,不要买过多。”

“哈哈······我知道······”

佐疫知道灾藤有着看到喜欢的东西就会心血来潮一下子买回来好多的恶习,每次灾藤外出时都会提醒好多次。

看着重新开面对钢琴开始演奏的佐疫,灾藤想这孩子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辅佐官。

就是现在自己的立场。

琴声中承载着不同的灵魂,演奏者的不同决定琴声的不同。

佐疫的钢琴,就和他一样——纯粹,带着一点的纯真。

真是一个不适合地狱的家伙,每次灾藤都会这么想,这样的人应该在另一端才对。

和着琴声,他又接着翻起刚才的书。

“灾藤桑在看的是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佐疫的声音传来灾藤才注意到钢琴的盖子已经合上了。

“花了血本借来的古书哦。”

“这样······”

“佐疫你听谷裂说过自己的事吗?”

“没有。”

“那“鬼童”的传说呢”

“没有······”

那个时候佐疫还在西洋区——灾藤推测,他抱歉地冲着佐疫微笑。

“我想你是不知道了,不用在意。

灾藤对满脸疑惑的青年递出手里的书。佐疫接过,只觉得厚重。

黄色的纸中散发着古旧的味道,翻开的页面上是一幅插图。

“拖着铁棒的鬼,和······樱花的花瓣······?”

画的下方,有短短的几行字。

像是在讲述图中的故事。

“看懂了吗?”

“嘛,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

佐疫再次看了看那幅被油墨印得有些模糊的图。

那双天空一样的眼瞳,飘过一丝乌云。

“总觉得,有些寂寞。”

 

 

彼岸绯色之花非仅曼珠沙华。

樱之影,永啼鸟羽落摇曳。

传闻,其树为一亡童携枝所种,偶有传凶鬼所为。

通称——鬼童。

花下,常闻儿童声。

亦哭亦笑。

 

——《废地狱录》/下之卷.鬼

END


后记(废话):三个人的关系是灾→木⇆谷,性格果然很难把握,比如木舌和灾藤,认真一点的木舌会是怎样,除了温柔和笑容还有没有其他的呢?多亏了官方关于灾藤的问题解答和设定让我不至于对这个角色完全无法把握。

这是两个故事的统合篇,时间应该可以说是前后,前篇对于人物称呼的问题改了一下。第二个故事写的我有些晕,没有bug太好了,应该······而难产期间,平田的故事却突然如流水一般涌现,因为太顺利了有些吓了一跳。不过后天开学,还有及岩的坑没填,平田又不是最喜欢的cp(虽然这俩孩子我都喜欢,最新一话平腹太可爱了)所以还在纠结,也有可能我晚上就突然抽风挖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