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丝纽扣

不写一句,白活一天

【木谷/灾木】废地狱录

这篇文好棒///

kurosiyo:

*两篇文的整合篇,所以有些长


第一章/废地狱录.翳


在黑暗之中,依稀听到了声音。

一点、然后是一滴的哀伤的旋律。

薄雾一般,无声无息,忧郁的颜色。试着触碰,在指尖下留下幽异的触感,像一个梦境。

试着睁开眼,疼痛将记忆从深处唤醒,这才想起双眼看不到的现实。

只是从一个黑暗中,落入了另一个黑暗。

感知的平衡被破坏,双眼无法使用的当下听觉倒是更加敏锐。

也就轻而易举地辨析出那模糊的音色,来自于钢琴。

钢琴······木舌的脑海里浮现出佐疫温柔的笑脸。

 

喉咙有些干。

呼吸有些累。

只有疼痛在眼前漫开。

却是清楚地获得了活着的实感。

讽刺的是——

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早就没有活着的事实。

 

那个透露着悲伤色彩的旋律,渐渐地,从耳边淡去······

 

“kino···sita······”

听了自己的介绍后,有着结实身型的青年默默念着自己的名字。

啊,这个人···木舌看着在思考着的谷裂,知道他肯定漂亮地搞错了什么。

“那个,我的名字不是木之下,而是木舌哦。”

“······木舌?”

对,就是木舌,说着还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本来想表现得平易近人一点,难道是反效果?木舌看到谷裂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不过确实很恶心吧,木舌反倒理能所当然地接受。

就像是发现了手中的苹果那深红的外衣里面,早已是腐烂的黑色一般。

——被背叛的失望。

 

木舌觉得谷裂很有趣。

在狱都,像那样有着强烈性格的人并不多。虽说周围大多都是些很有个性的人,但平时并没什么特别的关心,平腹也只是情绪稍微有些高涨的孩子而已。

谷裂不太一样,木舌是这么认为的。

就像一张易燃的纸,一点的刺激都会让他大发雷霆,紧绷的脸似乎从来没有舒展过。

和自己完完全全,就是相悖的存在。

那份不坦率的别扭——他这么理解,只有在肋角的面前才会烟消云散。

紧张还是有的,站在这家伙的身边木舌感受到了自己一个人来办公室时绝对不会有的紧张。

不过一直存在的无形的围墙已经不见,谷裂所有的防备在这个时刻全部卸下。

“你觉得那孩子怎么样?”

交代妥当后,木舌一个人被留了下来。

“啊···我似乎被讨厌了啊。”

“为什么会这么想?”

“和谷裂搭话时,他总是一脸不情愿的样子,昨天我有邀请他一起吃饭也被拒绝了。”

“不是喝酒吗?”

“只是普通的吃饭而已啦。”

肋角不说话,叼着烟斗的嘴边是不断绽开的笑意。

“那么,你个人的想法呢?”

无法理解的笑容,也不知道问题的意义,不过木舌没有选择提问而是老实地回答。

“我觉得很有趣。”

他没有说谎。

紫色的烟雾在狭小的空间内弥漫,带着迷惑的淡香。

 

——很有趣

 

时间长了,木舌就知道谷裂并不是只是针对自己,无论对谁他都是那副冰冷的态度,肋角除外。

只是木舌并不排除自己被谷裂讨厌的可能性。

何时注意到的呢,可能的话谷裂都会避免与自己对视。

有的时候明明已经对上了眼,对方却会假装没意识到而立刻错开视线。

那双眼睛,从不会在自己的身上停留,哪怕是一秒。

这样被厌恶与闪避,记忆中是第一次。

木之下——又一次想起那个名字。

会被无数人,弄错无数次的名字。

不止一次地想,如果自己的名字真的写作木之下而不是木舌,也许许多事情又会是另一个样子。

“谷裂。”

木舌轻轻地念出那几个字。

和自己一样,都是那个人给予的存在的证明。

——木舌

有些可怖的称呼。

印证了什么,提醒了什么?

地狱死亡的腐臭在鼻腔内苏醒。

 

他们是地底世界的居民。

名为罪孽的监狱的看守。

让恶鬼却步。

在比地狱更深的深处——

活着的亡者。

 

“比鬼还可怕呐~”这是锥华姐转述的狱都居民对狱卒的描述。

“我还觉得我挺温柔的啊?”

“那是因为你总是心不在焉吧。”

“怎么会!”

接过老板娘递过来的酒瓶和酒杯,木舌立刻将全部注意都转移到了这边。

锥华看着很快就被注满的酒杯,又将视线投向已经不在意刚才对话的木舌。

“其实是因为你一直都有手下留情对吧,都不见你拿着那个大家伙。”

大家伙,指的是木舌那把巨斧。

大概是被说中了,木舌没有立即回答,只是一点点地将杯中的酒喝到见底。

“因为很重啊。”

半晌,才说出了像是辩解一样的话。

实际上,是因为逐渐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有各自的缘由。

说到底,只是个狱卒的木舌无法理解那些复杂的,叫做情感的事物。

此身皆为仿造之物。

心脏也是。

 

多少有些自觉自知的木舌选择应和谷裂的态度,他也尽量避免和谷裂的接触。

只是特殊情况并不少,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大多时候两个人一路无言。

一开始木舌为了避免尴尬会积极地找些话题,可独角戏终究无法长久。

木舌找肋角谈过,不过上司并没有那么仁慈。

我觉得你们俩个相性挺好的,加油吧。肋角一边这么说一边将下次任务的分组递过来,那上面将自己的名字和谷裂的放在了一起。

其实比起自己,木舌觉得应该对谷裂说一句抱歉。真是难为他了,和讨厌的人在一起。

自己是被厌恶着的,木舌一直这么想。

虽然他一次都没有听到谷裂这么说。

所以在那个时候——

 

“你个呆子和亡灵费什么话!要不是我在你刚才差点就死了啊!”

铁棒挥过空气,沉重的风在面前下坠。

木舌呆然地看着自己的衣领被揪住。

面前的是谷裂的脸,亡者已经被那铁器击坠到远方。

“不是···我······”

他想说,他们是不会死的,可是并没有合适的时机。

“我什么我!你就是一直这样磨磨蹭蹭的优柔寡断所以我才讨厌!真是的缺乏危机感的家伙!”

木舌第一次,在这样的距离下看着这个人。

“谷裂······”

“干嘛?”

他是第一次,看到那样的颜色。

盛开的魅惑的紫。

妖艳,一定是某种毒。

“你是来救我的?”

“才不是——!!”

施加在上身的力量一下子松开,木舌一下子被推离了那两抹紫色。

“我只是听斩岛说这次你的任务有些棘手,心想你这家伙只会给肋角桑添麻烦而已就过来看看而已,果然你这笨蛋差点就挂了啊。”

“不要害羞嘛谷裂。”

“你还是去死好了。”

“已经死过了啊。”

“喂······”

木舌笑着,对上谷裂的双眼。

尽管此时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满是动摇和踌躇,却没有移开。

“反正现在的我们,怎样都死不了啊。”

他们,是狱卒。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谷裂不再总是拒绝木舌的邀请。有时候甚至还会陪着木舌一起喝一杯。

“你那是什么表情?”

“不是······”木舌拿着酒瓶惊讶地张着嘴,“没想到你会陪我喝酒。”

“不是你说的吗?!”

“谷裂,有什么烦恼可以和我说哦。”

谷裂叹了一口气,站起身。

“回去了。”

“等等等等!”木舌拼命拉着谷裂的衣角,“留下来啦没人陪我很寂寞啊!”

木舌安心地看到,谷裂坐回了座位上。

那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喝酒。

“你这么喝没问题吗?”

“没事没事,明天没有工作~”

“你那什么吃法,刨冰?把酒浇在刨冰上?”

“谷裂也吃吧,很好吃哦。”

“绝对不要。”

被发现了自己很少锻炼时,会被拽着拖向训练室。

“成天喝酒全是脂肪啊你!”

“······谷裂,今天就算——”

“你给我闭嘴。”

不情愿地拿起了很少拿着的武器。

“谷裂你看,肋角桑的——”

“什么?!”

“不是···反应这么激动?”

“是什么快给我。”

“呵呵,是什么呢~”

在清楚对方够不到的前提下把手中的东西高高举起。

 

他们之间某种反应正在慢慢发生变化。

而那是来自己自己的还是谷裂的,尚不得知。

不过大概,那边的作用更强一些吧。

 

田啮少见地对别人的事产生了关心,他对木舌说:“最近心情很好嘛。”

“有吗?”木舌觉得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至少你的那个笑容看上去不那么假了。”

“好过分啊,田啮。”

“我说的是实话,看不出来的估计只有平腹那白痴了。”

木舌有些同情被牵扯进来的平腹,因为自己的原因一起挨骂了。

田啮和谷裂,偶然想到——某种程度上很相像的存在。

某天夜里,在食堂木舌遇见了刚结束工作的谷裂。

“才不像。”

听了之后,谷裂和想象中一样一脸不高兴。

“别把我和那种没干劲就知道偷懒的家伙相提并论。”

“我倒是觉得挺像的。”

“所以说哪里像了?!”

外表冷淡,实际上却是个好孩子的部分。

木舌又倒了一杯酒,笑笑没说话。

“说起来,你都是怎么工作的?”

谷裂指了指搁置在角落的巨斧,说我从来没见过你用那玩意。

木舌的眼睛停落在银色的利刃上。

桌边投下的影子,与谁的影子交融在一起。

解释说因为很麻烦结果被数落了一番,心不在焉地听着很快酒瓶见了底。

又拿过来一瓶,招来了另一番数落。

谷裂的声音,穿过酒精的网透到意识。

“你想看吗?”

“不想。”

还是一样,不给人宽赦的家伙。

所以才不想让他看见。

早晚会看到一次的,木舌说。

 

如果记忆是古老的日记,那接下来的便是最后的那一页。

被划得残破不堪。

也许是故意想要抹去。

只是害怕,会被畏惧。

只是恐惧,不会被宽恕。

 

“我和你说过吧谷裂。”

同伴的尸体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四周。

跨过已经无法分辨是谁的断肢。

无须担心,木舌转头递出一个安慰的笑容,身后是无法再起身的谷裂。

“我们是比恶鬼更恐怖的存在。”

这个程度,大家是不会死的,虽说要多花点功夫再生。

挥动的巨斧,掀起带着血的风暴。

斩杀罪孽深重之灵。

青绿色的鬼瞳,却未沾染一丝的血污。

谷裂望着除了黑与红的那第三个颜色。

——晚安。

 

沙啦啦的翻书声。

洒落一地。

 

脚步声,有人在靠近。

沉稳,一丝不苟。

木舌从记忆的梦境中恢复了意识。

“斩···岛······”

喉咙里,呻吟着脚步声的主人的名字。

不是谷裂。

 

——

眼球平安无事地回到了眼眶里,却还是被肋角命令必须彻底恢复才能工作。

木舌喜欢这样的清闲,可是眼睛被缠上了纱布,还是什么也看不见,很多事情也就变得很麻烦。

锥华说那是为了以防万一,毕竟眼睛是很脆弱的部分。

柔软、易碎。

作为安慰,得到了食堂珍藏的上等酒。

木舌感觉有人在房间门口停下。

“呀,灾藤桑?”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听脚步声就明白了,你的脚步轻飘飘的。”

“这是代替视觉而敏锐起来的听觉吗,真厉害。”

“所以呢?”木舌把头转向灾藤可能存在的方向,“是来探望我的?”

“听说你受了重伤,不过没想到居然是眼睛。”

“啊哈哈,整个眼球被挖下来了,挺痛的。”

看不到的双眼,无法确认灾藤的表情。

也就不知道灾藤脸上那随意的笑容汇聚成了一道阴影。

“木舌你啊,就是这点真扭曲呢。”

灾藤的声音依旧带着闲聊的随意。

他伸出手缓缓地解开缚住双眼的白色。

“这么漂亮的眼睛,下次可别给我搞坏了哦。”

一览无遗的绿,映照在灾藤的眼里。

那是比埋藏在死者之国的珍宝更为耀眼的宝石。

 

关上房门,灾藤在外边的走廊碰到了谷裂。

看他手里拿着的酒瓶他就心里有数了。

谷裂对他点头示意,接着发现了从袖口里偷偷跑到外边的白色的纱布。

灾藤愉快地看着谷裂眉头皱在一起。

“那是······”

“木舌的眼睛已经没大碍了,我替他把垃圾回收了。”

“谷裂也想要吗?”

没有回答,只感受得到打在脸上的锐利视线。

“你做了些什么。”

“只是对自家孩子的关心啦,不要这么可怕地盯着我。”

灾藤拍了拍谷裂的肩膀,用缠着白布的手。

“啊,还有只是稍微滥用了一下上司的职权而已。”

他伸出手抚上谷裂的眼角。

很漂亮的紫色,魅惑、妖冶,不过远远不及那份青翠。

“毕竟,对你来说那也是宝物。”没有笑意的笑容在绽放。

 

——对吧?


END


第二章/废地狱录.挽歌

 

有木,万灵栖所,千年无花。

酒祀 当之日,一小僧折枝而去,数日血还。

花现,视作祟,伐其身。

虽为神物却终成妖异之形——

祭末,人影皆无。

唯有血樱遍地。

 

——《废地狱录》/中之卷.木

 

咔咜——开始运转了。

哐嘡——哐嘡——

汽笛尖叫着冒出黑烟,向下望去已然是被染成绯色的天空。

不知为什么,他觉得旅途大概就快结束。

视线的那端,燃烧的红色——是太阳···不······

是一只鸟,降沉的红色究竟是那羽毛还是火焰的颜色?不知道也可以吧。

零落化为灰烬,连带着悲怆的啼叫一起。

灼烧那羽翼的烈火袭来,眼球深处是灼热的痛感。那烈焰原本所在之地——

“是可怜,还是美丽呢?”

只有他一人的车厢,本应如此,面前却不知何时坐着一个男人。

“呐,你觉得呢?那只鸟,你觉得很可怜吗——啊,还是说你现在很害怕?”

男人说着奇怪的话,眺望着窗外。面向自己的,只有那温柔的声音。

他并不觉得那之鸟很可怜,会变成这个下场也一定是因为犯下了过错而接受某种惩罚吧,他如此坚信。

“真严厉呐,明明是个小孩子。”男人听了他的话后似乎被吓到了,“不过你说对了,是在接受惩罚哦。”

惩罚······那之鸟究竟犯下了什么样的过错?

因为它活得太久了,男人回答。

因为活得太久,招来了嫉妒,被处以火刑。

自焚,然后重生。

如此反复。

“那是对它不死的惩罚。”这么说着的男人,终于把视线从窗外撤回。

他相信,自己此时的表情一定和这个男人是相反的。

焦躁、怒气、不屑,还有其他的什么一起混杂着。和那火焰一样,焚烧着他的身体。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讨厌这个男人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前的身影似乎带着某种强烈的印象。

无法移开视线。

 

“樱花的气息······”男人喃喃。

 

??

 

“欢迎来到狱都。”

和那毫无危机感的笑容一起刻录在眼底——

是被窗外的绯色渲染了的绿。

 

01.谷

 

谷裂只见过一次木舌大发雷霆的样子。

而对象不是别人,就是他自己。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那是木舌?!骗人的吧!”

平腹抱着双臂的手打着哆嗦,他一直退到田啮的身后然后一把揪住对方的衣服努力把自己藏在后面。

此时风暴已经平息,天空却还是留下了阴沉的印记。

木舌早已夺门而出,留下的谷裂一个人愣在原地。

大脑对眼前的情况没来得及消化风暴就已辗转他处,慢慢发酵的愤怒在一切归于寂静时一下子倾巢而出。

“谷裂······?”佐疫的呼唤在左耳的方向。

可能打算说些什么,佐疫的披风随着他的动作拂动,可下个瞬间却只能愕然睁大那天空色的眼睛无法踏出一步。

——铁棒的锯齿深深咬向地面。

“谷裂!”

谷裂耳边最后听到的是斩岛飘在远处的声音。

他本来想用脚,最后却拎起了手中的家伙——目标是前方走廊上的人影。

那是毫不留情,用棒球比喻的话就是要打出全垒打的气势。谷裂对着那比自己高大许多的身体重重砸了下去。

轰隆——伴随着巨大的声响,什么东西崩塌了。木舌在没来得及反应的情况下被击落到了另一端的墙壁上。

堪比灾难级别的骚动发生,有人跑到走廊里看热闹。

“混蛋!一个人在那里滔滔不绝给我慢点说啊!我凭什么就要这样被发火啊!”

哗啦哗啦,瓦砾的碎片下有东西在搅动。

“就和你说了我只是路过!谁会想要去那种乡下地方!没人会想去抢你功劳!”

谷裂看着一堆砖瓦被人拨开,然后又看着那人缓缓穿过走廊。

黑影遮挡了视野,木舌在高处俯视着自己。

“谷裂······”

谷裂不甘示弱地回瞪过去,对上那双幽绿色的眼睛。

“我说过多少次,告诉你绝对不要来对吧。”声音依旧是沉稳,只是缺少了什么,“我说过一个人就能搞定,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听。”

“既然如此就给我好好拿上武器——?!”

“我很担心啊!什么也不知道就别多管闲事!”

双肩上的手紧紧地钳住了身体,谷裂所能做的就只是一字一句地听着木舌的话。

第一次,谷裂这是第一次被除肋角以外的人震撼到。

可就是做梦也不会想到,这个人是木舌。

 

“出乎意料,你还挺厉害的谷裂。”

肋角对自己说这话时,谷裂一直深深埋下的脑袋终于有些上扬的迹象。

10分钟前的事情,惊动了本应外出工作而不在本馆的管理长,谷裂没料到事情会这么巧,肋角刚好和灾藤一起回来。

他本来是想了解和木舌之间的事后就做善后处理的。

“请问,这是、什么意思?”

“这么久以来能让那家伙发这么大脾气的,除了灾藤以外就是你了。”

“啊······”

灾藤副长,谷裂脑海中浮现的是那张一直都是笑意盈盈的脸。

那个人,是做了什么?他有些好奇。

“他故意去招惹木舌的,不用在意。”

立即就被识破的小心思,谷裂用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眼睛,有些不好意思直视面前人的视线。

“你知道木舌生气的原因吗?”

“不知道。”

“听说你跑去木舌的任务地点了?”

“那个只是···工作结束后返回公馆的途中···恰巧、路过······”

“是在担心木舌么?”

担心······听到了不想承认的词。

谷裂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那个混蛋······”努力了好久的第一句话就是骂人,“那个混蛋又没带武器就这么去了。”

肋角释然一般笑了起来。

“啊,这个不用担心。别看他平时那个样子,其实木舌很强的哦。”

还是别小看他比较好,肋角说着掏出烟管将烟草点燃。

谷裂看着火苗如同星光一般稀薄地跳动。

别小看木舌,不然可是会吃苦头的。

离开房间时,得到了来自肋角桑的警告。

 

其实很清楚,木舌不像外表看上去那样漫不经心。可能是平日一直是那副模样,所以谷裂才会在不知不觉间松懈了紧绷的神经。

本就是一个怪异与死者的国度,被称为“鬼童”的恶鬼与已成狱卒的谷裂,也是这构成这怪奇与荒诞的一分子。

过去与现在,作为回忆永存。

——担心木舌么?

担心,大概就是如此。

 

要不是亲眼看到——

谷裂永远都不会有“死神原来也可以拿着斧头”这样的想法。

 

02.木

 

兔子洞一样深邃、怪诞,无止境的洞穴,那就是狱都。

只不过想要碰触到那不为人知的“惊喜”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所以即便是好奇也不可以随便靠近,揭开盖子更是禁忌。

对人类来说,那就是——死亡,这么一回事吧。

所谓的好奇心害死猫。

对于现在的狱都住民来说,又是怎样?

轰鸣的汽笛与从不停歇的齿轮咬合的蒸汽朋克,大正明治的红叶独自在古老的石板路上悄悄飘落。

交错的时代在时间的小路上迷失,分明的朝夕与四季也不知是出于谁的兴趣。

工作闲暇之余,这片大正风韵满满的区域是木舌偶尔用来打发时间的地方。

比起其他地方,他还是更喜欢这里。

现在则是看着那个比自己更为高大的人在一家路边摊前踌躇。

“哪个都很不错啊。”

自己的上司对着各式的狐狸面具喃喃道。

“木舌你觉得哪个好?”

“唔···”木舌走上前去看着并排挂着的假面,“我觉得哪个都差不多···灾藤桑要买面具?”

“只是有些感兴趣,木舌你不觉得说起妖怪就会想到带着狐狸面具的人吗?”

因为妖怪不能被人看到长相,木舌说:“可是有时就会分不清是人类还是妖怪了。”

“所以妖怪就是这样去迷惑人类的啊。”

灾藤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赤狐”,转身离开了摊子。没什么深意的闲聊,木舌从那之中感受得到特定的关心,无法释怀。

“灾藤桑,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吗?”

“没有哦,一堆文件堆成山,还要督促肋角把办公室里的那些垃圾收拾掉。”

木舌的笑容有些崩塌,却依旧努力使修长背影后的自己的脸挂满笑容。。

“那我们现在是在干什么?”

“心情转换。”

“哈······”

“毕竟教育部下也是重要的工作。”

木舌哑口无言,没法抱怨,他老实地接受了这番说辞。

 

——为什么你就是不听?

为什么,你就没法相信我······

明明说过了,不要过来。

猛地放大的紫色的瞳和心跳重叠——扑通——重重地在脑海里震荡。

撞击声让木舌终于看清了四周,愤怒烟消云散,他甚至没办法理解眼下的状况。而看到谷裂的脸就在咫尺时,过了好久他才僵硬地拖动着沉重的身体后退。

恐惧——那双木舌最喜欢的眼睛经久不绝地尖叫。

“···对不起······”

他松开了手,捂着脸后退着道歉。

代替愤怒将他吞噬的是悔恨。

对于让那个人露出了那样的表情的事,即便是忏悔也没人会倾听。

笑不出来,木舌知道这个时候只要微笑的话气氛就有缓解的可能,可是无论怎样提醒自己,嘴角就是一动不动。

“你们在干什么!”

直到肋角和灾藤出现。

 

“你在听吗?”

“啊?!嗯!”

木舌慌忙点头,灾藤则是狐疑地瞅着他。

“我说咱们一起去喝一杯。”

“哎?真的吗灾藤桑?!”

“骗你的。”

灾藤在木舌失望的叹息声中愉快地笑着推开了位于街角的小店。

涂着绿漆的门发出沧桑的声音,在木舌的身后关上了。

彰显着年龄的物品散发着特有的潮湿气味,毫无章法只是随意摆放的物品堆满了房间。不分种类,书本、人偶、时钟、咒符,木舌甚至看到了外界的电子产品。

在这个空间空气是凝滞的,一个密闭的大盒子。

“好厉害,乱得这么离谱。”

“你这么说可是会惹店主生气的哦。”

话虽这么说,木舌从刚才开始就没看到其他人。

“这里藏着好多有意思的东西,每次来都不会让我失望。”

“灾藤桑经常来这里吗?”

“一周三次的频率?”

木舌看到灾藤弯下腰仔细研究着一盆他叫不上名字的植物,片刻很满意地“嗯”了一声点点头。

上司对购物的热情他早有耳闻也切身体会过,木舌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堆在公馆玄关处的一堆仙人掌。

接着,木舌遵从“随意逛逛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的建议向店的更深处走去。

街角处随时会被忽略的破旧小屋竟然是一个藏宝库,杂乱却又神奇的古玩堆砌了一条又一条的小路。

看不到尽头,也不知道能否再返回原先的世界。

“感觉来到了很不得了的地方啊~”

木舌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四周到处都是人偶的空间。

视线、视线、视线,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如针扎一般刺入身体。

绯红、橙黄、海蓝、水银,绚丽的万花筒一般各色的眼珠盯着自己。

“好诡异。”木舌不禁苦笑,视线看向前方。

他选择了转身——

“客人您带着很棒的东西呢。”

背后,也就是现在的眼前出现了一张猫脸。

他顺着脸向下看去,发现其他部位和人别无二致。

木舌不发一言,他选择用笑容来应对这个突如其来、让人惊讶的“问候”。其实多半也是因为自己有些被吓到不知说什么好。

“绿色···绿色···绿色的眼珠,带着天空颜色的绿,漂亮···真是漂亮······”

猫的眼睛在昏暗的屋内发出微弱的光,紧紧地盯着木舌。

“这样美丽的绿色,会吸引妖怪。没错,我也很想要···客人您也真是辛苦。”

“啊···嘛······那个·······?”

眼前的怪物,那只属于人类的手想要抚摸什么一般向上伸出。

“真想把它作为收藏品,想要,想要,好像要···要不就给我吧,我来替您保管。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我会让它作为艺术品永久存在。”

“啊哈哈···这个有点困扰啊,没有眼睛的话我会很难办的。”

“一只就好,给我吧,就一只······”

“等等不行啊!会很痛的啦!”

木舌用胳膊挡住那只为索取而变得狂躁的手,护住眼睛。

眼睛被伤的痛楚,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老板您就放过我们家的孩子吧,他可是很怕痛的。”

平息了那暴乱之手的是灾藤的声音。

猫脸面向声音的方向,眯起了眼。

“狱卒是有再生能力的,就算被我夺走一只眼睛也不会怎么样不是吗?”

“正如您所说。”灾藤耸耸肩表示不可置否,“不过那孩子曾遇到过事故,自那以后让他对这个有些敏感。”

灾藤指着自己银灰色的瞳,微笑道。

“果然被妖怪盯上过,百目鬼吗···?”自言自语的猫瞥了一眼呆站在一边的木舌。

“我拜托您找的书准备好了吗?”灾藤问道。

杂货屋的主人默默点了点头,背着手走向灾藤站立的货架。

“你刚联络过我就找出来了,那可是绝版货。”

“不愧是您,每次都超出我的期待。”

“你要用什么支付?这可不是小数目,要不然······”

木舌感到自己被一股带着寒意的视线扫过。

“用那小子的眼睛交换,我就不收你钱怎么样?”

“您就饶了我们吧,除了这个要多少钱都没问题,不过还是麻烦您高抬贵手。”

猫哼了一声,带着木舌和灾藤绕过一个又一个架子,回到了最初的厅堂。

灾藤接过一个用牛皮纸包裹了一层又一层的厚重的东西,在木舌看起来,那是一本书。

灾藤对一直没怎么开过口的他说,今天就是来领预定的货物的。

被问到要不要自己也买点什么的时候,木舌用“我还是把钱留着喝酒吧”这样的理由婉拒了。

“本店也有酒哦。”店主接过话,“而且都是稀世珍品。”

“真的?!”

猫首垂直摆动,表示肯定。附加条件是,要木舌的眼睛。

“唉~好难办哦,要不要考虑一下啊。”

如果能喝到神酒的话,只是眼珠的程度——灾藤的拳头落在了头上。

“好了别说傻话了,给我适可而止。”

 

直到绿色的小门在身后吱呀吱呀地送他们远去,店主依然没有放弃木舌的眼睛。

九条尾巴从人的身上现了出来,猫的妖气散开的瞬间——

“请您收手吧,不然的话我也只能为了自卫而采取行动。虽然我真的很不想和老板您动手啊。”

做好迎战准备的木舌面前,是掏出手枪对准了猫首的灾藤。

猫那细长的瞳孔里,映出的是一个带着余裕微笑着的男人。

 

木舌从未想过,自己的眼睛会招来这样的事。

就这么想要我的眼睛么?他问已经褪去敌意的店主。

“若是普通的绿色也就罢了,这双眼睛不一样。”

木舌自己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同,普普通通的绿色而已。

“那么您喜欢什么样的颜色?”

被这么问道,木舌低头思忖着。

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但若是瞳色······

听了木舌的回答,猫的眼睛又一次眯了起来。

“那是毒的颜色呢。”

“哈哈,果然?我也真么觉得。”

“那么客人您看到那双眼睛,不会想要夺过来据为己有么?”

抢夺,怪异的本能。

木舌当然也想,所以他自然能理解。

可是想不想和能不能是两码事。

现在的话,只要能够确认在身边,已经是上限。

他的笑容,在昏暗处显得有些虚幻。

 

——某个时代,曾经有一棵不曾绽放一次的樱花树。

满枝的淡粉,在盛开为真正的樱的前夜就纷纷四散。

沉睡在古木内的灵魂,则静悄悄地做着未完成的梦。

樱花啊,樱花,倘若你能绽放,这双眼睛就献给你。

木魅中了那紫色的剧毒,将少年的身姿记载在自身。

神的加护被遗弃,未曾绽放的花朵将倾注一夜。

承诺,一枝樱与一片瞳,交换之证。

祭神夜,活祭的牺牲品的血混着酒渗入了泥土,直到根部。

终于盛开的樱花,染上了吸食鲜血而苏醒的灵魂的颜色。

约定的对象,则已在花下长眠。

 

——《地狱录解》

 

03.藤

 

从肋角那听说了木舌这次被派遣的目的地后,灾藤知道自己的猜测应验了。

“木舌他···果然想起来了么?”

“应该还没有全部都记起来,不过对那棵树的事多半已经很清楚了。”

肋角习惯摸向腰间的手碰到金属温度的一刻,仿佛被烫到似的收了回来。灾藤想那大概是因为自己在身边的缘故。

“这次让他去回收那棵树里的游魂就是想让他有个觉悟。”

既然已经成为这牢狱的看守就意味着抛弃一切。

妖怪也好神明也罢,舍弃曾经的迷恋,以被赋予的身份继续存在下去。

不会死亡,却感受得到痛苦,亦可说是“惩罚”。

“这么说,他知道谷裂的事了?”

“是个聪明的孩子呢,大概早就隐约觉察到了吧。”

毕竟,“剧毒”慢慢渗透进五脏六腑再侵蚀身体的感觉是难以忘却的。

“狱卒不可以被过去束缚,他那多余的愧疚和忏悔会让新的罪孽滋长,过去也有家伙因此被吞噬。”

“直接对他说如何?”

“还是让他自己去了结比较好,我们是最后才能干预的。”

灾藤笑着用轻快的语气调侃:“管理长还真是辛苦呢。”

“不过是你自己捡回家的,就好好负起责任照顾到最后吧。”

“那是自然,不过你说这样的话好吗灾藤。”

灾藤歪着头,“此话怎讲?”说着这样的话等待着肋角的后文。

“虽说是我捡回来的,可是一眼被那樱花迷住不是你吗?”

并非是真的不懂,只是如果能被谁指出来,一切就会轻松许多。

松了一口气,更加确定了摇摆不定的想法。

一开始以为是血的遍地的红,走进才发现并非如此。

令人却步的华艳,死的气息,哀怨结成的异象。

——是樱

肋角说那就像废地狱的花园,灾藤却没太听进去。

他还记得当时那个情绪高昂的自己。

毛骨悚然的凄美,灾藤喜欢美丽高雅的东西。

——堕落成妖的神木和血樱

他想要。

——抢夺、占据,是妖怪的本能。

樱花到手了,可是再也没有绽放过。

是因为那是你与曾经的某人的约定么?

“还是说······”

你早就把你的花枝给了那个人呢。

 

目睹木舌和谷裂在走廊争执,有那么片刻灾藤似乎又看得到木魅卷起的血樱的风暴。

“谷裂、木——”“木舌,待会有空对吧?”

抢在肋角之前上前一步叫住木舌用不容分说的语气要求对方陪同出行也是对肋角看破了自己心机的一点小小的的报复。

“灾藤。”

“我知道,不会做过头的。”

擦身而过时肋角提醒了灾藤,说是提醒,其实只是被喊住了名字。

可是灾藤清楚,那是一种警告。

他比谁都清楚。

这次自己要扮演的角色···想着想着便不由得笑起来,带着苦涩。

“这个拿好。”

木舌接过装着点心的盒子,一脸的不可思议,八成是在想什么时候买的这种东西。

“带回去和大家一起吃吧,谷裂他好像喜欢可爱的东西的样子。”

“谷裂?谷裂吗?!喜欢可爱的东西?”

“不要说是我说的哦。”

“可爱的东西吗···所以是小鸡蛋糕啊。”

拿着这个快去和好,灾藤叮嘱。

“不好意思,添麻烦了······”

“哦呀,有这个自觉的话把酒戒了如何?你喝多的时候也很麻烦哦。”

“啊哈哈······”

木舌用傻笑蒙混,灾藤就是拿这个没办法。

“话说灾藤桑,这个要是有酒味的就好了呢,小鸡蛋糕。”

“······你啊······”

烤成焦糖色的小鸡蛋糕,甜的过分的内陷,带着可笑的人间气息。对于狱卒来说,却不可思议的相称。

对身为鬼,却无限接近人类的他们来说。

听佐疫报告木舌和谷裂已经和好后,灾藤顺嘴说那都是小鸡蛋糕的功劳。

“不过真的很好吃呢。”佐疫回味着,顺便附加一个带有治愈效果的微笑,“谷裂也说很美味。”

看来效果很不错。

“你们都喜的话下次我多买些回来。”

“请注意食用期限,不要买过多。”

“哈哈······我知道······”

佐疫知道灾藤有着看到喜欢的东西就会心血来潮一下子买回来好多的恶习,每次灾藤外出时都会提醒好多次。

看着重新开面对钢琴开始演奏的佐疫,灾藤想这孩子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辅佐官。

就是现在自己的立场。

琴声中承载着不同的灵魂,演奏者的不同决定琴声的不同。

佐疫的钢琴,就和他一样——纯粹,带着一点的纯真。

真是一个不适合地狱的家伙,每次灾藤都会这么想,这样的人应该在另一端才对。

和着琴声,他又接着翻起刚才的书。

“灾藤桑在看的是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佐疫的声音传来灾藤才注意到钢琴的盖子已经合上了。

“花了血本借来的古书哦。”

“这样······”

“佐疫你听谷裂说过自己的事吗?”

“没有。”

“那“鬼童”的传说呢”

“没有······”

那个时候佐疫还在西洋区——灾藤推测,他抱歉地冲着佐疫微笑。

“我想你是不知道了,不用在意。

灾藤对满脸疑惑的青年递出手里的书。佐疫接过,只觉得厚重。

黄色的纸中散发着古旧的味道,翻开的页面上是一幅插图。

“拖着铁棒的鬼,和······樱花的花瓣······?”

画的下方,有短短的几行字。

像是在讲述图中的故事。

“看懂了吗?”

“嘛,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

佐疫再次看了看那幅被油墨印得有些模糊的图。

那双天空一样的眼瞳,飘过一丝乌云。

“总觉得,有些寂寞。”

 

 

彼岸绯色之花非仅曼珠沙华。

樱之影,永啼鸟羽落摇曳。

传闻,其树为一亡童携枝所种,偶有传凶鬼所为。

通称——鬼童。

花下,常闻儿童声。

亦哭亦笑。

 

——《废地狱录》/下之卷.鬼

END


后记(废话):三个人的关系是灾→木⇆谷,性格果然很难把握,比如木舌和灾藤,认真一点的木舌会是怎样,除了温柔和笑容还有没有其他的呢?多亏了官方关于灾藤的问题解答和设定让我不至于对这个角色完全无法把握。

这是两个故事的统合篇,时间应该可以说是前后,前篇对于人物称呼的问题改了一下。第二个故事写的我有些晕,没有bug太好了,应该······而难产期间,平田的故事却突然如流水一般涌现,因为太顺利了有些吓了一跳。不过后天开学,还有及岩的坑没填,平田又不是最喜欢的cp(虽然这俩孩子我都喜欢,最新一话平腹太可爱了)所以还在纠结,也有可能我晚上就突然抽风挖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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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乌丝纽扣kurosiyo 转载了此文字
    这篇文好棒///
  2. 清溪沫雪kurosiyo 转载了此文字